只是,当她低下头,目光触及怀中那个呼吸微弱却平稳的人时,眼底那抹尚未乾涸的水光,瞬间凝结成了某种令人心悸的幽暗执念。
她默默收紧了双臂,像是要把怀中这具失而復得的身躯,硬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留一丝缝隙。
“没死就好……”
姬红泪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贴得极近才能听见,不再语无伦次,却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与狠厉。
“李玄,这可是你自己不死的。”
她赤足踏空,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稳稳地掠向神舟,每一步都踩得虚空震颤。
风中,隱约飘散著她最后一句近乎诅咒般的低语,带著颤音,却不容置疑:
“既然活过来了,那你这条命以后便不再属於你自己,也不归这大靖管了……”
“这辈子,你也別想再从老娘手心里逃出去半步……”
看著姬红泪那有点疯癲却又透著无限生机的背影,顾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一对冤家。”
夜琉璃站在他身旁,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顾长生反手握紧,触手之处却是一片湿冷与滑腻。
並非因为刚才直面元婴修士的杀伐余威,而是方才她为了护住这满城生魂,不惜以未成熟的道基硬撼天地法则,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顾长生没说话,只是默默渡过去一丝温热的混沌气,眼底那抹极淡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长生没有立刻走向父母,而是转身蹲在了几名重伤垂死的老人身边。
他指尖连点,数十道精纯至极的混沌生气,如涓涓细流般打入王德福和徐老帅体內。
王德福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团脸此刻惨白如纸,胸口微微塌陷,那是被“裂魂尺”震碎了心脉。
徐老帅更惨,断臂处血肉模糊,一身宗师气血为了维持军阵,早已燃烧殆尽。
“系统,兑换合適丹药。”
【叮!扣除羈绊值8000点。】
顾长生心中默念,毫不犹豫地將两枚散发著浓郁药香的丹药震碎,化作药液送入二人口中。
药力化开,两人原本如风中残烛般的呼吸,终於勉强稳住了一线生机。
顾长生鬆了口气,转身看向另一侧。
那里,夜琉璃正盘膝坐在枯荣二老的尸身旁,指尖黑莲转动,额头满是细汗。
“怎么样?”顾长生走过去,轻声问道。
夜琉璃睁开眼,满是凝重与无奈。
她摇了摇头,掌心摊开,只有两团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萤火光点。
“尽力了。”夜琉璃嘆了口气,“这两位老人家……太刚烈。他们是以燃烧神魂和气血为代价爆发,就像是把蜡烛连芯都烧没了。我也只能勉强护住这一点残魂不灭,但想要重聚神智……”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顾长生沉默地看著那两点萤火,那是大靖最后的两名陆地神仙,是为了护他顾家而把自己烧成灰烬的老人。
“收起来吧。”顾长生轻声道,“养在养魂木里,哪怕是千年万年,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让他们重新看一眼这大靖的河山。”
夜琉璃点头,小心翼翼地將残魂收起。
处理完这些,顾长生才走到那具胸口被洞穿的尸体前。
三皇子,顾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