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低头,看著那个浑身颤抖、几近崩溃的妇人。
“母后,別怕。”
顾长生反手握住那双冰凉的手,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有长生在,阎王爷也不敢收咱们顾家的人。”
言罢,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半空中那朵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著幽幽紫芒的黑莲。
“琉璃。”
“来了。”
一道黑纱倩影飘然而落。夜琉璃虽然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极大,但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却闪烁著几分邀功的得意。
她献宝似的摊开纤白的手掌,掌心之中,悬浮著则是一条虚幻如小蛇般的阴影,在掌心里游动不休。
“幸不辱命。”夜琉璃抬手隨意擦去额角细密的冷汗,撇了撇嘴,“你那个三哥……哼,滑头得很,还没等我吸,自己就往轮迴小世界里钻,求生欲倒是挺强。”
听到这话,萧婉之紧绷的身子猛地一软,若非顾长生扶著,怕是早已瘫软在地。她看著那团小小的阴影,喜极而泣,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风儿……还在……真的还在……”
顾长生小心翼翼地接过顾长风的残魂,將其放入系统兑换的养魂木中温养,隨后有些疑惑地看向夜琉璃:“那李老呢?”
夜琉璃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她皱了皱眉,指著李玄:“怪就怪在这儿,李老的身体……像个铁桶一样。我的轮迴道基竟然吸不动他的魂魄,就像是被锁在身体里了,硬拽都拽不出来。”
就在此时,天边骤然划过一道悽厉的血色长虹。
那遁光极快,却又极不稳,像是一只折翼的孤鸟,跌跌撞撞地坠落在金鑾殿前的废墟之上。
金鑾殿前的废墟上,硝烟未散,血腥味浓郁得如同实质,直往人鼻腔里钻。
天边那道血色长虹坠落得极为狼狈,甚至带著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砰!”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顾长生微微眯起眼,透过瀰漫的尘土,看清了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那一袭標誌性的红衣,此刻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泽,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跡乾涸在上面,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烧焦痕跡。那个向来最讲究排场,哪怕杀人都要优雅的天魔宗大长老姬红泪,此刻却像是个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疯妇。
髮髻散乱,几缕被冷汗打湿的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悽厉。
她落地后根本没有站稳,踉蹌了两步。
周围的大靖禁军下意识想要阻拦,却被她身上那股紊乱却恐怖的元婴威压震得连连后退。
但姬红泪根本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眼里,没有那几具元婴老怪的尸体,没有那位令无数人胆寒的“安康圣王”,甚至连她平日里最疼爱的宝贝徒弟夜琉璃,都被她忽略。
那双平日里总是眼波流转、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与戏謔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得可怕,像是两口枯竭的深井,死死地、僵直地盯著地上那具残破的躯体。
那躺在地上的身影四肢尽断,胸膛塌陷,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唯有那只断裂的右手里,还死死攥著一片不知是谁的衣角。
“李……玄……”
姬红泪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气音,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
她想要走过去,可双腿却软得像是麵条,才迈出一步,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大理石碎片上,鲜血淋漓,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手脚並用地向前爬去。
这一幕,看得周围无数人心头一酸。
谁能想到,这位凶名赫赫、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巨擘,竟然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终於,她爬到了那具尸体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