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如刀,裹挟著万年不化的冰渣,噼里啪啦地砸在方舟的防御光幕上,盪起层层涟漪。
顾长生並未一直贪恋舱內的暖意。
他掀开厚重的玄狐门帘,从温暖如春的內舱缓步踱出,那一袭月白锦袍在风雪中猎猎翻飞,手里虽还捧著那只紫金暖炉,姿態却透著股漫不经心的从容,仿佛这漫天风雪不过是用来衬托他格调的背景板。
“这就是极北?”
夜琉璃也走出船舱,赤足踩在冰冷的甲板上,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她那一袭黑纱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反而衬得肌肤愈发欺霜赛雪。
她伸出手,摄来一片雪花。
雪花在指尖並未融化,反而散发出一丝淡淡的灰败气息。
“不是普通的雪。”夜琉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指尖魔气一吐,將那雪花震碎,“里面藏著一丝……死气。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灰烬。”
“不是像。”
一直沉默站在船头的慕容澈回过头。
“这里,本来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慕容澈的声音有些沉重。
“朕记得皇室古籍中有载,极北冰原虽然苦寒,但也有数个依靠地热与冰晶矿脉生存的部落。往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捕猎冰兽储备冬粮,可现在……”
她指了指下方那片白茫茫的大地。
顺著她的手指看去,顾长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那覆盖著厚厚积雪的冰原之上,竟有一条蜿蜒曲折的“黑线”,正在艰难地向南蠕动。
那不是蚂蚁。
那是人。
数以万计的凡人,拖家带口,赶著瘦骨嶙峋的雪狼与驯鹿,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路边,时不时能看到倒臥在雪坑中的尸体,很快便被后来的风雪掩埋,再无声息。
“那是雪狼部。”慕容澈凤眸微眯,一眼便认出了那旗帜上的图腾,“那是极北一个大部落,世代供奉狼神,轻易不离祖地。如今竟全族南迁……”
“除非,北边有什么东西,比死在迁徙路上更可怕。”
顾长生走到栏杆边,神识如潮水般铺散开来。
【叮!检测到寂灭法则残留。】
【分析:地极遗蹟封印鬆动,泄露的气息正在同化环境,剥夺生机。】
果然。
顾长生心中瞭然。那个所谓的“叛徒”,怕是已经不想再装睡了。
“下去看看。”顾长生淡淡道。
慕容澈没有犹豫,手中令旗一挥。
“轰隆隆——”
巨大的黑龙方舟开始缓缓下降,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方的迁徙队伍,带来的气压让地面的积雪都开始崩塌。
……
下方。
雪狼部的首领阿古达正绝望地看著天空。
那艘遮天蔽日的黑色巨舟,那狰狞的龙头撞角,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恐怖灵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