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的禿驴,武当山的牛鼻子,都是些没卵蛋的货!”
“丐帮崑崙,一群沽名钓誉的偽君子!”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且是由成百上千人齐声嘶吼而出,声震峰峦,回音四起,气势骇人。这等阵仗,在素来讲究“口德”的正道场合,简直是闻所未闻。
左冷禪、天门道人、岳不群等五岳掌门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连冲虚道长这般修养,也不禁眉头紧蹙,面露慍色。唯有方证大师,依旧面容慈和,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这漫天秽语不过是过耳清风,低诵一声佛號:“阿弥陀佛,嗔怒是毒,妄语是业。”
成不忧站在林平川身后,听得这些叫骂竟將“五岳剑派”一併捎上,不由嗤笑一声,低声道:“公子,幸好咱们恆山派早已退出那劳什子联盟,不然今日岂不是要跟著挨骂,平白受这无妄之灾?”
他声音虽低,但在场皆是內功有成之辈,如何听不清楚?数道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其中不乏恼怒。封不平面色一沉,低声呵斥:“成师弟!慎言!此刻大敌当前,岂是计较这些口舌之时?”他这话看似责备成不忧,实则也將恆山派与“五岳”做了切割。
林平川只是微微一笑,並未言语,目光投向山道入口。
只见“九曲剑”钟镇、赵四海两名太保,正率领著数十名嵩山弟子,且战且退,退至广场边缘。他们人人带伤,衣袍染血,但阵型不乱,眼神凶狠,显是经歷过惨烈搏杀。在他们身后,如同决堤洪水般涌上来黑压压一大片人群,怕不有千余之眾!
这些人服色杂乱,高矮胖瘦不一,手中的兵刃更是五花八门,刀枪剑戟、斧鉞鉤叉,甚至还有农具、铁尺,毫无章法纪律可言,纯是一群乌合之眾。
他们聚在一起,眼见嵩山派退守,更加得意,污言秽语叫骂得越发响亮猖狂,还有人发出怪笑,对著严阵以待的正道群雄指指点点,极尽挑衅之能事。
广场上,数百名正道弟子听得面红耳赤,眼中怒火熊熊,手中兵刃握得咯咯作响,若非各派尊长严令未下,早已衝杀出去。
左冷禪面沉如水,眼见群邪囂狂,冷哼一声。
这一哼声音不高,却似一道冰泉泻地,瞬间压过了一眾魔教妖人的喧譁。声音中蕴含的浑厚內力,震得前排数十名魔教教徒耳膜发痛,心头一悸,骂声竟戛然而止。
左冷禪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前方乌泱泱的人群,所及之处,许多人竟不敢与之对视,纷纷目光躲闪,气焰顿时矮了三分。眼见收到成效,左冷禪这才缓缓开□,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任先生,既然大驾光临,何必藏头露尾,驱使这些无知之辈狂吠?故人相见,何不现身一敘?”
他內力深厚,这番话平平道来,却已传遍整个广场,连远处树梢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正道群雄心中暗赞:“左盟主果然了得!”
魔教一方则更加忌惮。
就在群邪气沮之际,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长笑,笑声苍劲豪迈,充满了睥睨一切的霸气:“哈哈哈哈!十数年不见,左大盟主倒是威风不减当年啊!”
笑声未落,只见前方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道高大的青色身影,负著双手,缓步踱出。
此人身材甚高,一头浓密的黑髮披散肩头,穿一袭质料普通的青衫,面容狭长,脸色却是异样的雪白,仿佛常年不见阳光,更无半分血色,配上深陷的眼窝与锐利的眼神,直如古墓中走出的殭尸,令人望之生寒。
一见此人面目,左冷禪瞳孔骤然收缩,眸中冷芒暴涨。岳不群、天门道人、
莫大先生三人亦是心头剧震,眼中忌惮之色浓得化不开。
二十年前泰山之会,任我行魔威滔天的景象,至今仍是他们心头甚为忌惮。
任我行步履从容,走到双方阵前约十丈处站定,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左冷禪及身后一眾正道魁首,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转头对身旁一人道:“向左使,老夫退隱太久,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倒有一大半不认识了。你且为我引见引见。
“
“是,教主。”一个清越的声音应道。只见任我行身侧,走出一位身穿白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此人容貌清癯,顏下留著疏疏朗朗一丛花白长须,双目炯炯有神,气度不凡,正是日月神教光明左使,“天王老子”向问天。
向问天先向任我行微一躬身,隨即面向正道眾人,朗声笑道,语带讥誚:“教主请看,左大掌门身边这两位,便是如今被正道捧上神坛的泰山北斗—少林寺方证大师,与武当派冲虚道长。”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神色平和:“原来是任教主与向施主当面,久仰大名。
“”
冲虚道长手捋长须,淡淡道:“贫道痴长几岁,执掌武当门户,確是在任教主归隱之后。后起是后起,但这秀”字,贫道是万万不敢当的,呵呵。”言辞谦逊,却隱带锋芒。
向问天又道:“至於左大掌门本人,以及泰山天门道长、衡山莫大先生、华山岳先生这几位,想必无需属下赘言,教主都是识得的。”
任我行微微頷首,目光却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越过眾人,牢牢锁定了站在侧前方、一身玄衫、气度沉静的林平川,眼中露出几分好奇:“哦?那么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又是何人?”
向问天见任我行提及林平川时,语气不自觉地郑重了几分:“回稟教主,这位便是近年来名动江湖,连败青城、嵩山高手,恆山派的林平川,林少侠。”
“林平川————”任我行咀嚼著这个名字,上下仔细打量著林平川,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他里外看透。良久,他忽然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好!果然英雄出少年!英华內敛,气度沉凝,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气象,难得,当真难得!正教之中,能出你这样的后辈,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