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位师妹意见一致,定閒师太心中稍定,正欲敲定细节,安排明日事宜,忽听得无色庵外,传来一个清朗温润、熟悉至极的男子声音,带著一丝风尘僕僕却依旧从容的笑意:“师父,两位师叔、师伯。此事何须劳动您们三位老人家亲自动身?不如————交由弟子代劳如何?”
这声音入耳,庵內三人俱是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定逸师太反应最快,霍然起身,又惊又喜,声音都带著颤音:“平川?!是————是你回来了吗?!”
下一刻,庵门光影微动,一道挺拔如松的玄色身影已翩然踏入。来人正是失踪半年之久的林平川!他一身玄衫略显风尘,面容却依旧清俊,目光湛然,神色从容,嘴角噙著一抹令人心安的淡淡笑意。
他立於佛前灯光下,先是对著三定师太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大礼,声音清晰而沉稳:“不肖弟子林平川,拜见定静师伯,定逸师叔。”最后,目光落在居中而坐的定閒师太身上,更是深施一礼,“拜见师父。弟子归来迟了,累师父与师伯师叔掛念,心中实在惶恐。”
定閒师太望著安然归来的爱徒,纵然修为高深,心境如止水,此刻眼眶也不禁微微发热。她强自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与后怕,嘴角终是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化作一个无比欣慰慈祥的笑容,声音轻柔却带著不容错辨的喜悦:“回来就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
千言万语的担忧与询问,此刻都化作了这简单的一句。
定逸师太已是按捺不住,上前两步,打量著林平川,见他全须全尾,精神奕奕,悬了半年的心终於落到实处,隨即却又板起脸,佯怒道:“好你个平川!这半年你又跑到哪里去了?音讯全无,可知把你师父和我们急成什么样子!今日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师叔我可饶不了你!”
她话虽严厉,眼中的关切与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
林平川心知师叔是关心则乱,连忙再次躬身,態度诚恳:“师叔息怒,弟子知错。此番耽搁日久,实是因归途中意外得知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关乎一位隱世百余年的前辈高人確切下落。弟子不敢轻忽,循跡追查,深入荒僻之地,其间曲折颇多,又因潜心参悟所得,一时忘了时日,这才与山中断了联繫。累师父与师伯师叔忧心,实在是弟子之过。”
“隱世百余年的前辈高人?”定静师太闻言,好奇心起,温声问道,“川儿,不知是哪位前辈?竟能让你如此投入,连音讯都顾不得传回?”
林平川恭敬答道:“回稟师伯,弟子所寻访的,乃是百余年前,与重阳真人齐名,並称五绝”之一的“中神通”周伯通,周老前辈的隱居遗刻之所。”
“五绝?中神通?”定静与定逸二人面面相覷,对这个名號显然有些陌生。
百余年前的江湖典故,流传至今已多散佚,她们虽是一派尊长,却也未曾深究。
倒是定閒师太博览群书,对道藏典故涉猎颇深,闻言眼中闪过讶色,微笑道:“可是那位————全真教重阳真人的师弟,性情詼谐、武功通玄的周伯通前辈?听闻他晚年自號中顽童”,游戏风尘,踪跡飘忽,竟真有你所说的隱居遗刻存世?”
林平川见师父知晓,心中更定,点头答道:“师父博闻广记,正是这位周老前辈。弟子机缘巧合,在一处人跡罕至的幽谷之中,发现了前辈留下的武学心得与部分遗刻。其中记载了一门他晚年大成所创的拳法,精微奥妙,弟子见猎心喜,一时沉迷参悟,以至於流连忘返,忘却了时光流逝。如今想来,实在是太过忘形,还请师父与师伯师叔责罚。”
定静师太听罢,不禁莞尔,摇头嘆道:“川儿,你这等际遇,当真是羡煞旁人了。能得窥前辈宗师遗泽,乃是武者梦寐以求的机缘,一时忘我,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下次切记,无论如何,需设法传个平安讯息回来,免得长辈掛怀。”
定逸师太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追问道:“川儿,快说说,那位周老前辈留下了什么了不起的武功?”
林平川略作整理,恭敬答道:“回师叔,周老前辈所留武功,是一门名为空明拳”的拳法。此拳並非以力取胜,讲究的是空、柔”二字,拳理深奥,意境高远。总纲有云,乃契合老子所言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之理。弟子在山谷中闭关参悟半年,日夜揣摩,自觉於武学之道,又开一番新的天地,获益匪浅。”
定閒师太闻言,沉吟片刻,眼中异彩连连,缓缓道:“《道德经》有云: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又云: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这位周前辈能將道家至理化入拳法,创出这等以柔克刚、以虚御实的神妙武学,其境界之高,已近乎道矣。
川儿,你能得此传承,实属莫大福缘。日后行走江湖,施展此技,当时时不忘其中蕴含的谦冲平和之意,切莫因技高而骄,失了本心,方不负前辈留艺之德。”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绝不敢忘!”林平川肃然应道,心中对师父的见识更是钦佩。
一旁的定静与定逸师太,听了定閒师太引述的道家经文,再联想那“空明拳”的拳理,心中亦有所感,仿佛触及了一层新的武学境界,目光不由更加明亮。
解释清楚缘由,见师父师伯师叔神色缓和,林平川这才將话题引回当前要事,他再次躬身,语气恳切而自信:“师父,两位师叔、师伯。既然弟子恰巧归来,身体无恙,武功亦略有寸进。那嵩山之行,凶险未下,不如就由弟子代三位长辈前往,一则可探查局势,二则若真有事,弟子年轻,周转起来也更为便宜。
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他目光清澈,態度坚决,显然已深思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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