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逸师太眉头紧锁,换了个话题:“掌门师姐,华山岳先生信中,可曾提及那林平之的下落?
当初林平之在青城山手刃余沧海,重建福威鏢局声威,震动江湖。但自那之后,这位身负血海深仇、又练就诡异剑法的少年,似乎也隨著林平川一起,从江湖上销声匿跡了。恆山派为寻林平川,也曾多方打听林平之的消息,却同样一无所获。
定閒师太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复杂神色,她微微迟疑,方才开口道:“岳先生信中说,他也许久未曾见到平之这孩子了。不过————”她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是否要说出来。
定逸师太性子急,立刻追问:“不过什么?掌门师姐,岳先生还说了什么?”
定閒师太轻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岳先生在信末含糊提及,林平之————似与那重出江湖的魔教前教主任我行,有所牵连。此事关乎华山清誉,岳先生言之不详,我也再三思量,未敢对外人言。”
“任我行?!”定逸师太失声低呼,饶是她定力不凡,此刻也禁不住心头剧震,脸上变色,“那魔头————当真未死?还重出江湖了?!”
任我行这个名字,对年轻一辈或许陌生,但对定逸师太这一代人而言,简直是噩梦般的代名词。其昔年魔威之盛,执掌黑木崖时手段之酷烈,曾压得整个正道江湖喘不过气,威势甚至在现今的东方不败之上!
当初林平川提及魔教圣姑任盈盈身世时,她们便曾怀疑任我行可能尚在人间,只是不知因何缘故隱匿不出。如今传言被证实,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感瞬间攫住了定逸师太的心。
定閒师太面色凝重,缓缓点头:“少林方证大师日前亦有密信传来,確认了任我行重出江湖的消息。更令人不安的是,据传福威鏢局的人手,曾被人目睹出现在任我行左右。”
“这————这林平之莫非疯了不成?!”定逸师太又惊又怒,一掌拍在身旁茶几上,虽未用力,仍震得茶盏轻响,“他出身福威鏢局,曾是华山弟子,也算名门之后,怎会如此不智,竟去投靠任我行那等大魔头?他这般自甘墮落,岂非让平川当初在青城山为他仗义出手、力抗嵩山的苦心,全都付诸东流?!”
她嫉恶如仇,想到林平川可能因援救此人而涉险失踪,而此人转眼竟与魔头为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定静师太亦是嘆息摇头,眉宇间满是惋惜与不解:“这位林少鏢头,行事未免太过偏激衝动。他与魔教沾上关係,日后想要洗脱,怕是千难万难。此举不仅自毁前程,更让岳先生与华山派置於何等尷尬境地?正道之中,恐再无他立足之地了。”
定閒师太再次嘆息,语气中带著几分悲悯:“那孩子身世坎坷,屡遭大变,心性难免偏激。我看他倒未必本性奸邪,只是復仇心切,又值家业凋零、强敌环伺之际,行事不免失了方寸。魔教势力庞大,任我行更是梟雄人物,若许以重利或提供庇护,对急於重振家业、又身怀绝技却势单力薄的林平之而言,诱惑著实不小。只是————这一步踏出,便如坠泥潭,再想回头,恐怕难比登天了。”
她看得透彻,林平之与任我行,一个需要靠山重振家业、对抗潜在敌人,一个需要招揽高手、积蓄力量以对抗东方不败重夺教主之位,双方各取所需,走到一起虽令人扼腕,却也在情理之中。
定静师太心思更为縝密,她注意到掌门师妹提及少林方证大师传信时,语气格外沉重,不禁追问道:“掌门师妹,方证大师传信,恐怕不止是为了告知任我行出世与林平之之事吧?是否还有更紧要的?”
定閒师太頷首,神色愈发肃穆:“师姐所言不错。树欲静而风不止。近月以来,江湖上风声鹤唳。据方证大师探知,各地三教九流的人物,乃至许多黑道梟雄、旁门左道之士,正秘密向嵩山方向匯聚,人数已达千余之眾,形跡可疑,恐对嵩山不利。”
定逸师太闻言,冷哼一声,语带讥讽:“左冷禪多行不义,野心勃勃,打压同道,结怨无数。如今引来仇家聚眾报復,正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依我看,他是咎由自取!”
“师妹!”定静师太连忙出言提醒,她看得更远,语气带著忧虑,“你莫忘了,嵩山,可不仅仅只有嵩山派。嵩山之上,还有少林千年古剎!这些江湖草莽、黑道群豪若在嵩山脚下乃至嵩山地界闹將起来,或围攻嵩山派,局面一旦失控,难免波及少林。届时,恐將酿成席捲正邪两道的大风波!”
定逸师太一怔,隨即恍然,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虽厌恶左冷禪,但唇亡齿寒的道理还是懂的。少林乃是武林泰山北斗,若因嵩山之事被捲入大规模衝突,甚至有所损伤,整个正道武林的格局都將受到巨大衝击。
定閒师太接著道:“正是如此。为应对可能之变局,嵩山派已紧急召回所有在外弟子,严加戒备,並向华山、衡山、泰山三派发出了求援信。左冷禪虽未直接向我恆山求援,但方证大师以天下武林安定计,已发来亲笔书信,邀我恆山派t
同少林共赴嵩山,以助声势,镇抚局面,防患於未然。”
定静与定逸两位师太听到此处,面色皆是一凛。此事非同小可,已非一派恩怨,而是关乎整个正道武林的稳定。
定静师太沉吟道:“掌门师妹之意是————要应方证大师之邀,亲赴嵩山?”
定閒师太郑重点头,目光坚定:“我恆山一派虽已退出五岳联盟,但仍是正道一脉,与少林更是渊源匪浅。值此多事之秋,魔教前教主再现,黑道势力异动,倘若少林有失,或正道內部因此次风波而元气大伤,魔教他日大举来犯,我恆山一派独处北岳,又如何能独善其身、保全千年基业与门下弟子?於公於私,於情於理,此番嵩山之行,我恆山不能袖手旁观。”
她所言句句在理,目光扫过两位师妹:“定静师姐,定逸师妹,你二人若无异议,我准备明日便前去与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三位师兄商议,邀他们三位一同前往。他们剑术高强,经验丰富,同去可多一份照应。”
定静师太与定逸师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与决心。定静师太合十道:“掌门师妹思虑周全,我等並无异议。恆山安危,繫於武林大势,此番確该前往。”
定逸师太也朗声道:“师姐说的是!我虽不喜左冷禪为人,但更不愿见奸邪之徒趁乱得势,危害武林!我愿隨师姐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