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城。
城中心排著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巷尾,拐了个弯,看不见头。
男人们站在前面,女人抱著孩子跟在后面,老人靠在墙根底下坐著。
一个戴著白袖箍、上面印著红十字的八路战士站在一张桌子后面,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全是汗。
桌子上的药箱子打开著,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排一排的小纸包,每一个都用细绳扎著,上面写著用法和用量。
旁边还放著几本油印的小册子,封面印著“防疫手册”四个字。
“別急,別急,大家都有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战士的声音已经哑了,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水没喝,嗓子眼像塞了一团砂纸。
但他的动作很快,问一句,拿一包,再叮嘱一句,手底下不停。
一个大娘走到桌前,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怯怯地问:“同志,这个药……真能治病?”
战士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疲惫,但很真。
“大娘,能治!这是特效药,专门治鼠疫的,您拿回去,化在水里,让病人喝了,烧就能退。”
“真能退?”大娘的声音在抖。
“真能退,您放心。”
“多少钱?我…我……”
“大娘,不要钱,您拿了赶快回家吧。”
大娘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她接过那包药,手抖得厉害,纸包在指尖哗啦啦地响,像是握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后她弯下腰,朝战士深深鞠了一躬。
下一个人是年轻后生,背著他娘。
老太太烧了三天了,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眼睛闭著,呼吸又急又浅。
后生把药揣进怀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气喘吁吁地问:“同志,化多少水?温水凉水?”
“温水,一碗就行。喝完盖上被子发汗,別吹风。”
……
大娘回到家,把药化在碗里,手抖得厉害,药水洒了一些在灶台上,她也顾不上擦,端著碗走到床边。
床上躺著她的小孙子,脸烧得通红,嘴唇上起了白皮,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做梦。
“娃,喝药了。”
大娘把碗凑到孙子妇嘴边,一只手托著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稳稳地端著碗,一点也不抖了。
药水顺著嘴角淌下来,她用手指轻轻抹去,又餵了一口。
一碗药餵完,她坐在床边,握著孙子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