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熬尽心血、拼尽全力的学子,最终只能带着满心遗憾,重回田间地头、工厂车间,继续蛰伏等待。
吕筱云,就是这万千失意者中的一员。
春去夏来,各校录取通知书陆续发放完毕,她日日盼、夜夜等,终究没能等来属于自己的那份曙光。
漫长的等待,换来一场空欢喜,满心期许,尽数落空。
但身边偏偏有人撞开了命运的大门,狠狠刺痛了她的双眼。
曾经和她纠葛颇深的谢大海,在四月份收到了专科补录的通知。
他抓住最后的机会,专程赶赴县城参加英语口试,凭借稳定的发挥,顺利拿到了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谢大海没有丝毫犹豫,火速办理完所有手续,收拾行囊奔赴校园。
在交通闭塞、资源匮乏的穷乡僻壤,别说本科生,就连一名专科生,都是全村、全公社难得一遇的文化人才。
谢大海考上大学的消息,像一阵疾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公社,从公社干部到田间村民,人人都在议论、称赞,谢家一时间风光无两,成了人人羡慕的书香门第。
有人风光无限,就有人落底承压。
吕筱云偷偷赴考、最终落榜的旧事,被多嘴的弟媳妇扒了出来,一五一十告诉了婆婆。
本就对她百般挑剔、处处看不顺眼的婆婆,这下更是抓住了把柄,整日对她极尽挖苦、肆意嘲讽。
言语刻薄、字字扎心,句句都在数落她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这些无端的苛责与羞辱,吕筱云只能默默咬牙忍着。
寄人篱下、身无长物的她,没有反驳的底气,没有辩解的资格,只能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心地善良的赵林森,见她整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满心心疼,时常轻声宽慰她。
“全县那么多年轻人参加高考,能考上的本来就寥寥无几,你看隔壁刘家大闺女,读书那么用功、成绩拔尖,最后还不是一样落榜?”
“谢大海能考上,纯粹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根本不是他比你厉害。”
“筱云,别发愁,别灰心,今年没考上,咱们明年再考一次!总有翻身的那天。”
温柔的劝慰能暂时抚平她的情绪,却消弭不了她心底的不甘与遗憾。
当初备考时,她日夜苦读、废寝忘食,刷遍了能找到的所有习题,背熟了所有课本知识点,一直胸有成竹,笃定自己一定能金榜题名。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满心笃定,换来满盘皆输。
最让她难堪、痛苦的,是周遭无休止的流言蜚语。
自从谢大海考上大学的消息传开,村里的闲言碎语就从未停歇。
村口的老槐树下、大队的晒谷场上、邻里的灶台边,随处都有村民扎堆八卦,人人都在议论,当年吕筱云和谢大海如何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后来谢大海如何薄情寡义、狠心踹了她,如今步步高升、彻底翻身。
这些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闲话,像细密的针,日日扎在吕筱云的心上。
最让她寒心的是,自家的弟妹不仅不帮她辩解,还跟着外人煽风点火、肆意抹黑,不断挑起新的议论,唯恐天下不乱。
所有的诋毁、嘲讽、流言、偏见,她全都咬着牙忍了。
可她唯独忍不了心底的不甘与疑惑。
她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付出了旁人数倍的努力,耗尽心力奔赴考场,最终却颗粒无收、一无所获。
更憋屈的是,直至今日,她连自己的高考分数都无从知晓,连自己败在哪里、差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这份蒙在鼓里的挫败感,比落榜本身更让人崩溃、更让人窒息。
不久后,远赴学校报到的谢大海,给老家的吕筱云寄来了一封手写信。
信纸薄薄一张,字迹工整利落。
信里,他温和地勉励吕筱云不要气馁、再接再厉,同时告知了一个关键消息。
广播里已经播报最新通知,1978年的高考将在七八月份如期举行,她还有重来一次、改写命运的机会。
寥寥数语,像一束微光,瞬间照亮了吕筱云灰暗无望的生活。
濒临熄灭的希望,再次在她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她立刻提笔回信,真诚祝贺谢大海金榜题名、顺利入学,由衷感谢他的挂念与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