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刚和奎爷商量完,伸手去推靠在墙边的那辆二八大杠,院门就被人从外面“哐哐哐”地敲响了。
声音很大,很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焦躁。
奎爷正拿着暖瓶往茶缸里兑水,闻声眉头一皱,扬声道:
“谁啊?进来!门没闩!”
“吱呀”一声,院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一个人影带着一股冷风急匆匆跨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咔叽布棉制服,胳膊肘和膝盖处磨得有些发亮。
头戴一顶同样半旧的藏蓝色棉帽,帽檐下是一张陈冬河和奎爷都熟悉的脸。
县委书记李思成。
但此刻的李思成,全然没有了平时在办公室里的沉稳持重,也没有了私下里的温和从容。
他脸色紧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知是走得急了,还是心里揣着极大的事。
他一进门,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院子,立刻锁定了正扶着自行车把手的陈冬河,明显是松了口气。
但他脸上的凝重和焦急却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因为找到了人,那份紧迫感更加赤裸地表现了出来。
他甚至没顾得上跟站在一旁的奎爷客套寒暄,只是匆匆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直接几步跨到陈冬河面前。
“冬河!可算找到你了!”李思成开口,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我去了你家,小雪说你到奎爷这儿来了。出事了,需要你帮忙!急事!”
他喘了口气,像是要强调事情的性质,又快速补充道:
“跟你那个罐头厂没关系,是我这边……工作上,遇到了个大麻烦!很棘手!”
陈冬河心里“咯噔”一下,扶着车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李思成是什么性格,他通过这大半年的接触已经摸得很清楚。
这位新近走马上任的县委书记有理想,有冲劲,原则性强,同时也很讲情义。
但他这样的人,骨子里往往有股知识分子的清高和骄傲。
平时遇到难处,能自己解决的绝不肯轻易向人开口,尤其是不想给朋友添“麻烦”。
就算真需要帮忙,也多是商量、探讨、请托的语气,带着分寸和客气。
李思成更是如此。
像今天这样,在陈冬河的记忆里是头一遭。
而且,李思成特意强调“和你罐头厂没关系”,这句话本身就很值得玩味。
第一,事情可能比较敏感,或者性质特殊,他不想把陈冬河正在起步的生意牵扯进去,怕影响不好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二,这事可能超出了常规的行政或工作范畴,需要一些“非常规”的能力或资源。
这反而让陈冬河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电光石火间,陈冬河面上却未露太多异色,只是眼神沉静地看着李思成,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转头对奎爷道:“奎爷,水泥和玻璃瓶的事儿,就按咱们刚才商量的办,您先忙着。”
奎爷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书记这边有点急事,我和他出去一趟。”
陈冬河说完,给了奎爷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