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乙酉日,辰时初。
解瀛号星际航母破开朱雀星域外层的流火云霭,顺着星轨缓缓向鬼宿星域方向航行。舰身鎏金纹路在星云映照下泛着暖光,舰内平稳如常,炼器室的锤声、书房的落笔声、甲板上伴兽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像往常每一次赶路时那般松弛。
星轨室里,墨渊负手立在全息星沙盘前,指尖划过星图上鬼宿星域的标记。卯兔传承尘埃落定,下一站便是辰龙一脉——执掌开窍、纳运、通神之法,为器物灵韵之窍,是十二匠道里承上启下的关键一脉。苏砚翁给出的线索只说辰龙遗踪藏在朱雀星域深处,具体方位早已散佚,此行本就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思,慢慢寻访。
“门主,前面就是脉冲星带了。”木公输站在操控台边,指尖轻点光屏,声音清冷淡然,“是星域里罕见的星脉脉冲奇观,灵韵波动极强,对校准宇宙坐标有大用。”
墨渊抬眼望去,舷窗外的深空里,一颗致密的星辰静静悬着,每隔数息便扫过一道银白色的脉冲波束,像宇宙深处的灯塔,划破黑暗,带着磅礴浩瀚的本源之力。这便是星脉脉冲星,既是天文奇观,也蕴藏着最原始的星宇灵韵,历来是匠门校准星图、推演坐标的绝佳参照。
“减速,保持安全距离,采集脉冲坐标。”墨渊吩咐道,“顺便记录灵韵波段,日后炼制星航器物能用得上。”
“明白。”木公输颔首,指尖正要调试参数,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扒住了操控台边缘。
朱元璋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舷窗外一闪一闪的脉冲星,满脸好奇:“哎哟,这星星有意思,还会一闪一闪扫光的?朕打了一辈子仗,造了无数战船,还从没见过这么稀奇的天象。来来来,让朕试试,这航母怎么操控?当年朕麾下千艘战船横渡长江,都稳得很,这点小事难不住。”
“朱大爷,这是星际航母,不是水上战船。”刘彻抱着账本靠在门边,翻了个白眼,“别乱碰,碰坏了导航系统,咱们都得困在星海里。”
“放屁!”朱元璋一梗脖子,老顽童劲儿上来了,拍着胸脯打包票,“不就是个船舵吗?大同小异!朕就试试,保证稳得很!”
他说着就往操控台前挤,木公输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拦,朱元璋已经一把攥住了主操控杆,嘴里还念叨着“左满舵,保持距离”,学得有模有样。
众人都没当回事。毕竟脉冲星距离尚远,航线平稳,就算他瞎摆弄两下,也出不了什么大事。纸墨生坐在窗边低头画星象速写,奶团(星纹鼠兽)趴在他肩头啃灵谷糕;铜伯在隔壁锻室打磨玄铁配件,墩墩(玄铁牛兽)趴在旁边打盹;火离在甲板上练裂爪开锋法,软牙(赤焰虎兽)蹲在对面当靶子;青瓷子坐在玉料堆边磨玉,糯雪(天青兔兽)趴在她手边打哈欠;其余人也各忙各的,舰内一片岁月静好。
谁也没料到,变故就发生在瞬息之间。
朱元璋正玩得兴起,没注意到脉冲星恰好扫过一波最强的灵韵脉冲。银白色的波束裹挟着磅礴的星本源之力,直直扫向解瀛号!
“不好!脉冲峰值!”木公输脸色一变,伸手就去抢操控杆,“快抬升舰首!”
晚了。
朱元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了眼,手下意识地一拧,拧反了方向。
轰——!
脉冲波狠狠撞在舰身护罩上,灵韵护罩瞬间泛起剧烈涟漪,跟着整艘航母猛地一震,舰首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沉,紧接着天旋地转,偌大的星际航母竟像个被掀翻的木盆,在空中打了个旋,倒扣着往下方一片星雾笼罩的海岛坠去!
“我靠——!”
朱元璋惨叫一声,整个人顺着操控台滑了出去,结结实实撞在星图沙盘上,满头满脸都是星砂。
整个舰内瞬间人仰马翻,堪称全员“平沙落雁式”的大型翻车现场,十二地支传人与十二只伴随兽无一幸免,各有各的狼狈,各有各的笑点。
纸墨生本来握着鼠须灵毫笔正画星图,舰身翻转的瞬间,他手里的墨砚直接扣了下来,泼了满满一脸墨汁。他下意识地去护怀里的画稿,整个人顺着地板滑出去,“咚”地撞在书架上。奶团(星纹鼠兽)本来趴在他肩头啃糕,这一下直接飞了出去,小爪子死死抱着半块墨锭,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浑身银灰色的毛全染成了墨黑色,只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着,活像只刚从墨缸里捞出来的小煤球。它懵懵地晃了晃脑袋,墨汁甩得到处都是,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问“天黑了吗”。
铜伯在锻室里本就站得稳,舰身翻转的第一时间便伸手去抓身边的墩墩(玄铁牛兽),想靠它的重量稳住身形。可墩墩吨位实在太大,下坠的力道比他还猛,非但没稳住,反倒带着他一起滑了出去。一人一牛重重撞在锻室的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铜伯整个人被墩墩压在下面,玄铁牛兽还懵懵地眨了眨眼,慢悠悠地打了个响鼻,浑然不知自己压了自家传人。等铜伯好不容易从牛身底下爬出来,头发上还沾着两片玄铁屑,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沾了不少黑灰,嘴角抽了抽,半天没说出话。
火离刚挥出一道锋刃灵韵,舰身猛翻,她脚下一滑,手里的短刃直接脱手飞出,“锵”地钉在了天花板上。她本人顺着甲板滑出去,单手撑地才没摔实,可鬓边的发丝散了好几缕,素来冷冽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软牙(赤焰虎兽)更惨,本来蹲得稳稳的,这一下直接四脚朝天滑了出去,虎毛炸得根根竖立,像个圆滚滚的毛球,撞在栏杆上才停下。它晃了晃脑袋,虎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明显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翻车了。
青瓷子第一反应是把糯雪(天青兔兽)紧紧护在怀里,自己后背先撞在了玉料堆上。细碎的玉粉撒了她一身,头发上、肩膀上全是白蒙蒙的玉屑,像落了层雪。糯雪(天青兔兽)被她护得好好的,半点没摔着,可抬头看见自家主人满脸玉粉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唧唧地笑,结果一笑就吸了口玉粉,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雪白的茸毛上也沾了厚厚一层,远远看去像个圆滚滚的小雪团。
木公输手里正攥着一把机关零件,舰翻的时候,零件哗啦啦撒了一地,滚得满舱都是。他本人撞在操控台边缘,鼻梁上的木框镜都歪了,素来清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几分无奈。小麟(沧澜龙兽)本来悬在半空看热闹,猝不及防被甩出去,犄角卡进了舷窗的边框里,它扑棱着小短腿挣扎了半天,越卡越紧,气得尾巴乱甩,雷光噼里啪啦往外冒,差点把舷窗劈碎。最后还是木公输伸手把它拔了出来,小家伙气得腮帮子都鼓着,对着脉冲星的方向直哼哼。
藤婆盘坐在角落编星纹软丝,舰身一转,她手里的软丝直接打了几十个死结。软丝(星纹蛇兽)本来缠在她手腕上,这一下直接被甩了出去,自己把自己缠成了一团蛇绳结,脑袋埋在身子里半天钻不出来,越急缠得越紧,最后索性不动了,摆烂似的瘫在地上,任由藤婆哭笑不得地给它解结。
冶风正给奔糯(罡风马兽)调试新鞍具,一人一马同时滑出去,结结实实撞在了储物架上。架子上的草料袋应声而破,金黄的灵草料撒了他们一身一头。奔糯(罡风马兽)甩了甩脑袋,马鬃上全是草屑,还不忘低头叼起一根草料嚼了嚼,像是觉得味道还不错,咔嚓咔嚓吃得津津有味。冶风抹了把脸上的草屑,看着自家伴兽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织云娘在织机前织柔云纹锦缎,舰身翻转的瞬间,线轴全滚了下来。绵绵(绒云羊兽)本来趴在她脚边睡觉,被滚过来的毛线团缠了个正着,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两只羊角露在外面,像个巨大的毛线球。它咩咩地叫着,想往外挣,结果越挣缠得越紧,最后索性往地上一蹲,委委屈屈地哼唧。织云娘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从毛线里扒出来,小家伙浑身羊毛都炸着,委屈巴巴地蹭着她的手心。
木客在拆解一个旧机关盒,跃糯(天工猴兽)蹲在他旁边递零件。舰一翻,跃糯(天工猴兽)抱着一捧零件直接飞了出去,爪子下意识一勾,勾住了天花板的吊灯。吊灯晃来晃去,它就抱着零件蹲在灯上,晃晃悠悠的,非但不害怕,还觉得挺好玩,叽叽喳喳地冲下面的木客招手,像是在邀功。木客扶着额头站在下面,看着自家伴兽挂在吊灯上晃悠,一时竟不知道该先救零件还是先救猴。
漆姑在调配大漆,翎糯(曜华鸡兽)站在她肩头看色卡。舰身猛晃的时候,漆碗直接扣了过来,红的黑的金的漆溅了一身。翎糯(曜华鸡兽)扑棱着翅膀想躲,结果越扑棱蹭得越多,原本金红鲜亮的羽毛变得花花绿绿,活像只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的花鸡。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又看了看漆姑脸上的漆印,咯咯地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也没比我好多少”。漆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沾了一手朱砂漆,素来平静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哭笑不得。
锻石正在擦拭玄铁护腕,哮团(玄铁犬兽)叼着另一只护腕陪他。翻车的瞬间,哮团嘴里的护腕直接飞了出去,“啪”地正好砸在刚滑过来的朱元璋脑门上,砸得他哎哟一声。哮团自己也滑出去老远,四脚朝天摔在地上,玄铁似的毛上沾了不少灰尘。它赶紧爬起来,抖了抖身子,还不忘跑过去叼回自己的护腕,叼着护腕蹲在锻石身边,耳朵耷拉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盐客在储物间整理净世灵盐,盐糯(晶海盐猪兽)趴在盐罐旁边守着。舰一翻,盐罐直接扣了下来,白花花的灵盐撒了一地,也撒了盐糯满满一身。小家伙浑身雪白的毛沾了盐粒,亮晶晶的,像裹了层糖霜。它先是懵了一下,随即低头舔了舔爪子上的盐,觉得味道还不错,竟吭哧吭哧地舔起了地上的盐,完全忘了翻车这回事。盐客扶着架子站稳,看见自家伴兽只顾着舔盐,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它擦了擦脸上的盐粒。
整艘解瀛号里,唯独墨渊站得最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