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甲申日,巳时正。
砚居正厅的木门吱呀推开,一股温润的玉屑墨香扑面而来。
厅内陈设简朴,左右两侧立着两架博古架,摆着大大小小的磨石、玉料、古瓷残片,件件都磨得温润发亮,看得出是常年摩挲的心爱之物。正墙下挂着一幅素帛,上面绘着三只衔芝奔兔,笔意柔和,线条灵动,落款处只印了一方小小的兔形砚章。
苏砚翁走到主位坐下,亲手给众人斟了茶。茶汤清浅,带着淡淡的玉髓香气,入喉温润,连灵脉都跟着舒缓了几分。
“诸位能闯过老夫设下的三重考验,心性、悟性、仁善,皆属上乘。”苏砚翁放下茶壶,目光落在青瓷子身上,神色慢慢郑重起来,“卯兔正统传承,不在这厅中,不在架上,在玉髓谷深处的传承秘境里。”
厅内静了静,众人都凝神听着。
“那秘境是上古卯兔先祖沉眠之地,藏着润养一脉的本源之力。”苏砚翁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沉缓,“可秘境之中,上古器物常年受戾煞侵蚀,早已失了神智,见人便攻。千百年来,无数想求传承的匠人进去,要么重伤而归,要么再也没能出来。”
他抬眼看向青瓷子,目光灼灼:“丫头,此去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会陨落在里面。你若怕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老夫照样会把基础润养术传你,只是本源传承,便无缘了。”
青瓷子坐在下首,闻言没有半分犹豫,站起身对着苏砚翁深深一礼,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
“苏老先生,弟子不怕。”
“卯兔一脉守了润养之道数千年,世人却只当是末技杂活,将磨工匠人踩进尘埃里。弟子入行那日便发誓,有生之年,定要让世人知道,润养不是收尾杂活,是器物的第二条命。”
“这条传承路,弟子必须走。就算有危险,弟子也愿意闯。我要为卯兔一脉正名,要让十二匠道的润养之术,重见天日。”
一番话说得平静,却藏着千钧的分量。
厅内无人说话,众人看着这个素来温软羞怯的姑娘,眼里都多了几分敬佩。
朱元璋端着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赞了声:“好!有志气!比那些只会躲在大宗门里沽名钓誉的货色强多了!丫头你放心去,外面有我们给你守着,出不了事!”
刘彻也跟着点头,难得没提赚钱:“青瓷姑娘,等你传承到手,咱们就开个润养宗,把卯兔一脉的手艺传遍整个星域,让那些瞧不起磨工的人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匠道!”
铜伯微微颔首:“我等在外为你护法。只管安心试炼。”
墨渊看着青瓷子,语气平和却带着笃定:“道心已立,便无往不利。去吧。”
青瓷子心中一暖,对着众人微微躬身,再抬头时,眼底满是光亮。
苏砚翁捻着胡须,哈哈大笑两声,连声赞道:“好!好一个为卯兔一脉正名!有志气!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厅外的院子里,众人纷纷跟了出去。
院中央,镇谷吼玉狮静静伫立。经过这些天的润养,狮身已褪去大半锈浊,玉髓莹润,玄铁沉敛,虽未完全修复,却已有了几分镇谷威势。
苏砚翁抬手一招,身边趴着的灰毛老兔子便纵身跃起,跳到了他掌心。
“这老兔,随了老夫一辈子,是开启秘境的钥匙。”
苏砚翁话音落下,指尖泛起青绿色的柔韵,轻轻点在老兔额头。老兔周身灵光一闪,化作一枚巴掌大的兔形玉钥,通体莹润,刻着细密的茸拂纹,正是卯兔本源的钥匙。
他抬手一抛,玉钥化作一道青光,径直飞入镇谷吼玉狮张开的阔口之中。
嗡——
一声厚重的嗡鸣自狮身深处炸开。
整尊玉狮剧烈震颤起来,狮身刻着的卯兔柔纹一盏盏亮起,青绿色的灵光顺着纹路蔓延,从狮首到狮身,再到狮爪,最终汇聚在狮口之中。
一道丈许高的光门缓缓浮现,门框上流转着细密的月露痕纹,门内光影流转,看不清内里景象,只隐约能听见细碎的器物嗡鸣,混着淡淡的戾煞之气。
传承秘境的大门,就此开启。
“丫头,进去吧。”苏砚翁沉声道,“记住,卯兔之道,在柔不在刚,在养不在攻。遇敌莫要硬拼,以修复器物、化解戾煞为要。本源雕像,在秘境最深处。”
“弟子明白。”
青瓷子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糯雪(天青兔兽)。小家伙红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蹭了蹭她的手心,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满是跃跃欲试。
她抱着糯雪,纵身一跃,踏入了光门之中。
青光一闪,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内。
光门之外,众人并未散去。
苏砚翁走到石桌旁,取出一方巴掌大的兔形砚台,指尖灵韵注入,砚台表面便浮现出一幅流动的光影画面——正是秘境之内的景象,连青瓷子的身影都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