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癸酉日,寅时初刻。
尾星域夕照城的第一缕晨光,终于穿透了笼罩数月的灰黄雾霭,清清爽爽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街边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巷口的灵谷摊飘出了甜香,孩子们追着奶团(星纹鼠兽)和盐糯(晶海盐猪兽)跑过长街,笑声脆生生的,撞在两旁的土墙上,弹起满街鲜活的烟火气。
不过三日功夫,这座死寂沉沉的枯城便彻底活了过来。
墨渊一行人并未急着动身。地脉初稳,浊气未清根,百姓精气初复却根基尚虚,若是就此离去,过不了半月枯浊气便会再度回涌。临行前夜,火离与软牙(赤焰虎兽)联手,在城中心的地脉井口刻下了完整的三虎镇煞阵雕,又留下了十枚刻有入门镇煞纹的玄铁虎符仿品,一并传给了城中几位品行端正的本地匠人。
“这是寅虎一脉入门净气法诀,配上虎符,可日常压制地脉浊气,护一城安稳。”火离将拓印好的绢纸交到老里正手中,声音清淡却笃定,“待我们救出剑鞘本源,日后自会有人来补全传承。”
老里正双手颤抖着接过绢纸,身后站着满城百姓,齐齐躬身行礼,道谢之声此起彼伏。朱元璋站在一旁晃着酒葫芦,笑得一脸得意:“瞧瞧,这才是匠道本分。救一城人,留一脉根,比打打杀杀痛快多了。”
刘彻扒拉着算盘,头也不抬地接话:“话是这么说,咱们留下的十枚虎符、三卷法诀、两百斤净世灵盐,折合成星韵可是一笔巨款。记公账上啊,回头等端了八大家老巢,加倍赚回来。”
“你小子钻钱眼里了!”朱元璋笑着拍他后脑勺,“救人还算账,俗!”
“不俗怎么买星材、修航母、养这一大家子?”刘彻理直气壮,“再说了,八大家祸害百姓这么多年,抄他们家产天经地义,取之于民还之于民,公道得很。”
二人斗嘴的功夫,铜伯正带着墩墩(玄铁牛兽)加固城四周的地脉支点。青年身姿挺拔,指尖点过岩层,丑牛镇重灵韵缓缓渗入,将松散的地脉肌理一一夯实。墩墩(玄铁牛兽)踩着沉重的步子跟在他身侧,每落下一脚,脚下的岩层便稳固三分,庞大的身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坏了城里刚修好的路面。
墨渊立在城头,望着城西北角深山的方向
“他们昨夜就动了。”墨渊轻声开口,“地脉一稳,据点的邪修便察觉到了危险,连夜转移了小雅。”
小剑灵飘在他身侧,本来正抱着木盒开心地晃脚,听见这话瞬间僵住,小脸唰地白了:“转、转移了?那小雅会不会有事?他们会不会折磨它?”
“不会。”火离走过来,指尖轻轻按在它的小肩膀上,“他们要的是剑鞘里的传承,在榨干价值之前,不会伤它性命。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一行人不再耽搁,辞别城中百姓,径直奔赴城西北角的邪修据点。
深山之中,洞府早已人去楼空。洞壁上残留着未散的魔浊气,地上散落着断裂的锁链、废弃的阵盘,还有几个没带走的浊气陶罐,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响,空荡得让人心慌。
小剑灵飘进洞府里,里里外外找了三圈,连石缝都扒开看了,半分小雅的影子都没找到。
它怔怔地站在洞府中央,看着地上那圈禁锢剑鞘的阵纹,鼻子一酸,积攒了一路的担忧与委屈瞬间爆发,当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哭可比庚星城那次凶多了,当真是哭天抢地、撕心裂肺,透明的泪珠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砸,砸在地上的碎石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小雅……呜呜呜小雅不见了……”
“又晚了一步……他们把它带到哪里去了啊……”
“八万载才找到一点线索……怎么又没了……”
小家伙边哭边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伤心欲绝。众人围在旁边,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开口。朱元璋搓了搓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哎呀不哭了不哭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带着剑鞘目标大,跑不远的!”
刘彻也赶紧哄:“对对对,他们带这么大件东西,肯定留痕迹!咱们顺着追,肯定能追上!大不了追上了我给你买十盒灵谷糕!”
可小剑灵哭得太投入,压根听不进去,眼泪越掉越凶。其中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石缝滚到了洞府角落的一片枯叶上。
枯叶底下,趴着一只通体青纹、薄翼如纱的小虫,正是寅虎匠宗上古遗留的传信灵虫——青纹灵蟋。这是小雅放的灵蟋,只认桃木本源气息,平日里蛰伏不动,唯有同源灵韵滴落才能唤醒。
当小剑灵的本源泪韵触碰到虫身的瞬间——
“唧——”
一声清越细碎的鸣叫声骤然响起。
青纹灵蟋振翅飞起,通体泛起淡金色的灵光,围着小剑灵转了两圈,随即落到地面,用细长的触须在尘土上飞快勾勒,片刻便画出一幅微型星图。星图最亮的那颗星辰旁,清清楚楚刻着两个字:箕宿。
哭声戛然而止。
小剑灵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只小蟋蟀,又看看地上的星图,眼泪还挂在腮边,眼睛瞬间亮了:“是……是小雅留下的?它知道我们会来?”
“是寅虎宗的传信灵蟋。”墨渊俯身细看星图,指尖拂过箕宿二字,眼底微光一闪,“小雅没有被完全控制。它是故意借着转移的机会,留下灵虫传信给我们。”
众人这才恍然。
难怪八大家转移得如此匆忙,却又留下了隐约可寻的气息痕迹——哪里是他们行事不慎,分明是小雅暗中动了手脚。被铁链锁着、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剑鞘灵体,实则从未真正屈服,反倒借着被转移的机会,一步步引着他们追上去,要将八大家在箕星域的势力连根拔起。
“好丫头,有魄力。”朱元璋啧啧称赞,灌了一口酒,“被抓了还能反手布局,比朕当年身陷敌营还稳。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刘彻眼睛发亮,算盘打得噼啪响:“箕星域丹纹城,八大家经营多年的老巢,家底肯定厚!咱们这一趟过去,端了老巢,救了人,还能抄家收货,一举三得,血赚!”
“丹纹城。”铜伯皱眉,“我听说过那座城,以丹砂匠纹闻名,全城百姓多靠刻纹炼砂为生,八大匠家渗透了近百年,城内遍地都是他们的眼线,我们贸然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他们想请君入瓮,那我们便将计就计。”墨渊合上《天工开物》,声线平静却带着运筹帷幄的力量,“三脉传承皆在,他们即便有克制我们的手段,我们便破掉他们手段。正好借着这一战,彻底肃清八大家在苍龙四域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