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起是被一阵暖意弄醒的。
准确地说,他是在深秋将尽、初冬将临的寒夜里,竟然被热得后背,微微出了一层薄汗。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依然蜷缩在天桥底下,那根冰冷的桥墩旁,怀里的婴儿裹着他那件旧外套,睡得正香。
可他周身暖融融的,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热气包裹着,像是泡在温泉里,连指尖都是温热的。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他怔怔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那股暖意的源头——竟然是他怀里的婴儿。
那小家伙蜷在他胸口,小小的身体外,正荡漾着一圈极淡极淡的灵光,那灵光如同溪流般无声地淌出来,覆盖在两个人相贴的身体上,把初冬的寒意挡在了外面。
郝运起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眼睛渐渐睁大。他不知道什么灵体,更不认识什么传承令牌。他只感觉到,自己体内某个沉寂了许久东西,正在被这股温暖的灵力重新唤醒。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像是某扇关了很久很久的门,忽然被一只小手从里面推开了。他的左眼微微一跳,视野之中,天桥下的混凝土桥墩、远处路灯光晕里浮动的尘埃、头顶钢筋的纹理,一切的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能透过那层厚厚的桥墩表面,隐约辨认出里面钢筋蜿蜒的走向。
郝运起猛地愣住了。他眨了眨眼,那透视的感觉,又突然消失不见,眼前的一切恢复了正常。他抬手使劲揉了揉左眼,再次定睛看去。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件旧外套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一串钥匙,他看得清清楚楚,仿佛那层布料根本不存在。
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这种能力,他太熟悉了。他曾经拥有过的灵瞳,是他在一次绝望轻生跳楼之际,偶然遇到系统,被系统赐予获得的,能透视物体、分辨细微之处。可这灵瞳,没过多久就失灵了,此后,无论他怎么尝试,它都再没有半点反应。然而此刻,它竟然再次苏醒了过来。
“透视……”
郝运起声音发颤,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呼吸急促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婴儿依然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刚刚激活了,一个穷困潦倒的年轻人身体里,藏了许久的奇遇秘密。
郝运起抱紧婴儿,仰头望着天桥外的夜空,那里挂着稀疏的几颗星。他眼眶发酸,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小祖宗……你到底是什么来路?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灵瞳,吃了多少苦吗?我当初,以为它是这辈子唯一的翻身机会,结果它却说失灵就失灵了。现在……现在它竟然又回来了……”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渐渐稳下来,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我要带着你,把这辈子的运气,全给赚回来!”
第二天一早,郝运起抱着秦念安,出现在洛城郊外,最大的原石市场上。他怀里的小婴儿,被一件洗得干净的旧棉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蛋。郝运起手中的钱,只够交市场门口,那点微薄的入门费,但他一点也不慌。他知道,自己现在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原石市场里人声嘈杂,各路买家、卖家、赌石客凑在一个个摊档前,有的手拿强光手电筒照石皮,有的蹲在地上拿着喷壶往石头上浇水,每个人都想从那些灰扑扑、丑陋寻常的石头里,搏出一条发财的路。
郝运起挤进人群,左眼微微一麻,眼前的一溜原石,就一层一层地“薄”了下去。他目光扫过去,一块块石头内部的结构便清晰地浮现出来:有的灰暗死寂,有的带着细碎的绿线,有的则通体笼罩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他忍住心头狂涌的激动,捡了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摊位,挑了一块边角料,他刚才透视时,见到内部光晕最浓的石头,用仅剩的钱,买了下来。
解石台上,切机嗡鸣,石皮飞溅。当那块拳头大的边角料原石,被一刀切开时,满场响起一片惊呼:
“涨了!大涨!满绿!一线天!”
郝运起抱着婴儿站在原地,耳边是无数人凑过来出价的嘈杂声,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又被他强压下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激动,别露馅,赚一波就收手。他把那块石头,当场给卖了,揣着厚厚一叠现金转身就走,没有贪多再去切第二块。他知道,这种能力,一旦使用得太过频繁,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离开市场后,他找了家商场,买了一大包婴儿奶粉、尿布、奶瓶、棉衣棉被,又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最后他租了一辆悬浮汽车,把东西往座位上一放,打开暖气,将婴儿舒舒服服地安置在安全座椅里。
秦念安坐在新买的柔软座椅中,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似乎对这辆崭新的悬浮汽车,感到十分新奇。
郝运起坐上驾驶座,把座椅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个正抱着一只毛绒小熊啃得起劲的小婴儿,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下去:
“小祖宗,我们走喽。先去把车落好户,然后我带你回燕京一趟。”
他一边开车驶出洛城,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他还有一件放不下的心事:姜兰馨。那个大波警花,是他之前直接对接人,也是唯一能够证明他干净卧底身份之人。前些日子,她不知怎么得罪了坤哥那帮人,瞒着姜家和警局两头,硬生生
被扣在了坤哥手里,音信全无。他虽然平时窝囊,但这件事,一直横在他的心口,像一根刺一样扎着他。那时候,他被两方人通缉,加上系统的离开,他根本无能为力,更别提救人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灵瞳恢复了,兜里也有了钱,怀里的婴儿,还带着一股神秘的灵力护体。他至少比以前,强了一点——也许不止一点。
他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驶入环城的车流,轻声低语:“兰馨姐,你再撑一撑。我这就回去找你。”
婴儿在后座咿咿呀呀地应了一声,像是替他作答。郝运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咋的?你也赞成我去英雄救美?”
婴儿抓住毛绒小熊的耳朵,咯咯地笑起来。
悬浮汽车汇入车流,一路向北,朝着燕京的方向疾驰而去。而黄布仁的暗桩,苏家的搜寻队,秦念雪那枚玉坠上的裂痕,都还不知道,那个被所有人追寻的婴儿,此刻,正坐在一辆租来的悬浮汽车后座上,被一个名叫郝运起的穷光蛋,带着闯向了燕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