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板姓倪,叫倪守卷。
柳绮云从来没见过这麽做生意的,就算店老板平时能在店里打个盹,可就这麽一天到晚连轴转,转不到一个月,这老板也得累垮了。
但这老板非但没垮,从帐本上来看,这家店已经开了十几年,从未歇业一天。
来之前,柳绮云用非常正式的口吻向张来福汇报:「协统,我真不确定这家书店是不是和斯伦社有来往,可像他这样做生意的,我确实从来没有见过。」
说完,柳绮云还朝着张来福敬了个军礼。
张来福也不想错怪了好人,他本来想去观文书斋询问一下,可刚到了店门口,右手的顶针突然收紧,疼得张来福手指头直哆嗦。
顶针有这麽大的反应,张来福就不能硬闯了。
他去隔壁巷子找到了黄招财,让黄招财拿出了铜镜,吩咐了一声:「老四,你立功的机会到了!」
黄招财把荣修齐放了出来,让荣修齐去书店买两本书看。
荣修齐一个劲摇头:「福爷,财爷,我认字不多,装不了读书人,一去了就得露馅。
要不两位爷带我进去,我给两位爷当个跟班的,真等开战了,我绝不含糊,肯定冲在两位爷前边。」
张来福信得过荣修齐的人品:「要是往门口冲,你肯定能冲在我们前边。
老四呀,你连个读书人都装不明白,那以後也不用留在我们身边了,尘归尘,土归土吧。」
黄招财一摇铃铛,准备送荣老四一个灰飞烟灭。
荣老四立刻改口:「不会装,但我能学,两位爷给指点两句就行。」
张来福和黄招财思索了片刻,分别跟荣老四说了读书人的谈吐和举止,荣老四也不知道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无论两人怎麽说,他就是听不明白。
柳绮云在旁边看出了荣老四的心思,这小子是故意耗着不想去。
她先提醒张来福:「协统,读书人千姿百态,言谈举止各不相同,我曾听说过一位读书人去书店买书,从上午就点挑到下午两点,最终只选了一本书,到了柜台结帐走人,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张来福看向了荣老四:「一句话都不用说,这个你会演吧?」
荣老四也不敢说不会。
黄招财拿出来三张符纸,交给了荣老四:「你拿着符纸进门,假装挑书,按我之前教你的方位,把这三张符纸都贴上。
贴完了之後,你买两本书,然後出来找我,今天的事情,就算你做完了。」
这三张符纸是黄招财专门研制的驱邪咒,贴上三张,黄招财能判断出邪术的强弱。
如果邪术不强,黄招财能直接用这三张符咒把邪术给破了,如果邪术很强,那就需要荣老四再跑一趟,到书斋里补上几张符咒。
荣老四不想再去第二趟:「财爷,要不您直接把符咒给够数了,我一次都给贴完。」
黄招财摇摇头:「你一次贴再多都没用,我得知道这邪术的来由,才知道该在什麽地方补符咒。」
柳绮云又提醒黄招财:「人靠衣裳马靠鞍,最好给荣老板换一身衣裳。」
这就是好参谋,真正的好参谋。
大事儿上柳绮云犯过糊涂,被袁魁龙抢光了家底儿。
可细枝末节的小事儿上,柳绮云真能做到滴水不漏。
张来福、黄招财连连点头,他俩真把这事给忽略了。
黄招财给荣老四穿了一件对襟短褂,下身穿一条黑布单裤,这身穿着肯定不像读书人,寒冬腊月穿这麽单薄,也让人觉得奇怪。
黄招财用毛笔蘸着朱砂,现写了两张黄符,符上不画杀伐镇煞的纹路,只写塑魂补形的咒语。
「天地成身,灵气成衣,阴魄凝质,雅骨归形。借儒清气,覆鬼阴灵,形肖士子,阳色安生,敕!」
咒音落定,黄招财双指夹符,淩空一晃,两道符纸点燃了。
一看到符纸,荣老四吓得直哆嗦。
符纸上腾起一团温煦的米白色烟气,烟气并不灼热,带着淡淡墨香,迅速包裹住了荣老四的魂魄。
原本的对襟短褂消失不见,缕缕白烟,层层交织,化成了一件读书人常穿的白色竹布长衫。
换上这身衣裳,荣老四看着有两成读书人的气质。
黄招财让他走上两步,又在他衣摆上蘸着朱砂补上了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