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剩下的两个伙计,一个叫李四,一个叫孙成,脚像钉在了地上,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却始终没动。
赵圭看着他们,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没显出不悦。
他点点头:“李四,孙成,家里有老小,顾虑多,我明白。不强迫。这样,你们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若是家里人同意,午时之前,还到这儿来签字。过了午时,高先生就要把呈词和保状往巡抚按察司衙门送了。”
李四和孙成连连点头:“谢谢赵掌柜体谅!我们……我们这就回去商量!”说完,两人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小院。
于仓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对赵圭道:“赵掌柜,光咱们几个名字,怕是不够分量。我抄一份这申冤呈词的大意,去找找平日跟咱们乐信行有来往、熟识白掌柜的几家商户说道说道,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联个名,或者至少知道这个事。”
王七也忙道:“对对,我也去!我就找街坊邻居说道说道,白掌柜在咱们这片口碑不差的!”
赵圭看着他们,心里那股因为李四、孙成退缩而生的凉意,被于仓和王七的话焐热了些。
他用力点点头:“好!有劳于大哥,王七兄弟。记住,午时前,能多一个是一个。实在不愿的,也别勉强,别伤了和气。”
他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时辰:“我先去市舶司点个卯,然后……还得去找皇甫大人一趟。”
赵圭赶到市舶司洛商房,匆匆点了卯,对当值的刘山含糊说了句“脸上伤着了,出去找郎中看看”,刘山瞥见他脸上的青紫,也没多问,挥挥手让他去了。
赵圭没去找郎中,他径直去了市舶司正堂。
求见皇甫辉时,他心里是打着鼓的。
昨日那一顿打,身上还疼着呢。
没想到,通报进去没多久,亲兵就出来引他进去。
皇甫辉坐在公案后,正在看一份文书。
赵圭抬眼悄悄打量,只见皇甫辉眼下确有淡淡的青黑,眼睛里泛着血丝,像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皇甫辉放下文书,目光落在赵圭脸上那些淤青上,停顿了一下,却没提昨日之事,只淡淡问:“何事?”
赵圭从怀里掏出另一份誊抄的“申冤呈词”,双手递上:“大人,这是下官与乐信行高大杰联名所写,为白乐陈情申冤的呈词。请您过目。”
皇甫辉接过去,展开,看得很仔细。堂内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赵圭垂手站着,能听见自己略快的心跳。
良久,皇甫辉看完,将呈词放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朝旁边侍立的一个书吏吩咐了一句,那书吏很快从一堆卷宗里找出一份簿册,递了过来。
皇甫辉把簿册推到赵圭面前:“看看这个。”
赵圭一愣,拿起簿册翻开。
里面是工整的小楷,记录的是当日敢死队夜袭炮台的详细情况:人员名单、出发时间、接敌过程、伤亡、撤回人员……他的目光快速搜寻着“白乐”的名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找到了。不止一次。
“……乐信行掌柜白乐,主动申请参与敢死队……”
“……队员白乐,率先突入敌栅栏区,手刃敌哨两名……”
“……白乐发现疑似敌弹药库,指引攻击方向……”
“……撤退途中,白乐协助背负伤员邵匡……”
“……最终与贾明至部汇合于海岸小镇……”
虽然只是夹杂在整体战报里的零星记录,但出现的频率不低,而且关键行动都有提及。这比任何空洞的褒奖都有力。
赵圭猛地抬头,看向皇甫辉,喉咙有些发哽:“大人,这……”
“这是战报实录,已在兵部和枢密院存档。”皇甫辉声音依旧平淡,“本官只能给你看,不能让你带走。但上面记得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