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贴出的当日,开南港就变了样。
往日喧闹的码头冷清下来。
力夫们蹲在茶棚底下,看着空荡荡的泊位发呆;商行的伙计趴在柜台上打哈欠。
只有市舶司忙得脚不沾地——清点船只、登记货物、安抚船主,还要应付那些急着出货的商人。
赵圭在洛商房坐了一上午,只来了三个客商。
两个是打听什么时候能复航,一个是想托关系把困在港里的货提前运出去。
当然,暗示会给“辛苦费”。
“辛苦个屁。”赵圭打发走人,低声骂了句,“现在这光景,有钱都没处使。”
他溜达到乐信行,白乐和高大杰也在说这事。
“禁海令一下,咱们的《货殖略闻》算是废了。”白乐翻着刚刻好的版,那是下一期的内容,“消息断了,货也断了。”
高大杰倒看得开:“战时非常时期,商贸让位于军事,也是常理。只是苦了那些靠海吃饭的百姓。”
“苦?”赵圭嗤笑,“高兄你是不知道,昨儿永丰号的东家找我喝酒,哭得跟死了爹似的。他那船上压了五千匹绸缎,要是两个月运不出去,光是仓租和利息就能让他倾家荡产。”
“那也没办法。”白乐合上版。
三人都沉默了。
是啊,这是战时管制,谁也没有办法。
禁海第二天,开南城里开始流传各种小道消息。
茶棚里,几个老水手凑在一起嘀咕:
“听说了吗?伪周这次出动十万大军!龙山城那边打惨了,尸首都漂到海面上了!”
“胡扯!要真十万大军,朝廷告示上能不写?”
“写?写出来不怕吓着你们?我表侄在龙山城当差,他说龙山城外头,伪周的战船绵延十几里,把海都遮了!”
“那……那开南会不会……”
“开南?开南怕什么!我们就一个小城。”
话是这么说,但说的人声音有点虚。
第三天,州衙贴出安民告示,重申伪周主攻方向在巴拉港和龙山城,开南安全无虞,百姓不必恐慌,更不得造谣传谣。
百姓看了,心里踏实了些。
是啊,开南只是个商港,伪周打这儿干什么?要打也是打龙山城那种军镇。
第三天,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战时常态”。
第四天,茶棚又热闹起来,百姓开始讨论禁海期间能做点什么小生意;商行琢磨着能不能走陆路把货运到北边去;连乐信行都开始策划一期“战时本地货殖指南”——不能做南洋生意,那就做内陆的。
没人觉得战争真的会来。
直到第五天凌晨,在寅时三刻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
爆炸声是从水师港口方向传来的。
第一声闷响时,皇甫辉睁开了眼。
第二声、第三声接连炸开,床板都在震颤。
他掀开被子坐起,动作快得像弹簧。
王槿也醒了,在黑暗中抓住他的胳膊:“什么声音?”
“水师港。”皇甫辉已经摸黑抓起搭在床头的衣裳往身上套,“不是走水,是炸船。听动静至少三条船的火药库同时炸了。”
又一声巨响,这次更近些。窗户纸被震得哗哗响。
王槿也坐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接舷战?”
“现在不是。”皇甫辉系好衣带,伸手抓过床边的佩剑,“如果是接舷战,爆炸不会这么密集,有人要毁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王槿听得出每个字里压着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