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在发起对白岩岛攻击之前,利用往南洋的商船做掩护,秘密向巴拉港增兵。调东南水师第一镇陆战精锐两万人,携带足够火炮、弹药,分批秘密运抵巴拉港。此事需开南水师与南洋卫紧密配合,务必隐秘。”
“其二,刘世所部,立即从现有巴拉港守军中,挑选最精锐善战、熟悉当地情况的七千人,组成突击军团。准备伪装成商队、探险队,分多路、择时机,向白岩岛海域运动。抵达后,突然发起攻击,以摧毁矿洞、冶炼场、码头设施、库存矿石和银锭为目标,动作要快,破坏要彻底,得手后立即乘船撤回,不与敌纠缠,全力固守巴拉港。”
洛天术补充道:“刘世在军事行动同时,必须立刻着手外交。与达卡、南加等与我交好的南洋诸国通气,陈明利害,争取支持。要让他们明白,残周若失去银矿,狗急跳墙,可能会在整个南洋海域掀起劫掠狂潮,对他们也无好处。我们必须做好残周倾尽全力、持久围攻巴拉港的准备。”
李章点头赞同,继续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奇袭银岛,只是开端。银矿被毁,残周必然疯狂报复。他们的目标,首当其冲是巴拉港,但绝不会仅限于此。为牵制我军,扰乱我后方,其水师很可能同时袭扰我东南沿海。因此,必须立即通令东南总督陈经天、开南水师提督米和、东都天阳府尹陈到、东都守将黄卫、青州水师提督李为,进入全面戒备状态。水师巡逻加强,沿海防务整顿,物资储备检查,民船组织调度……所有战备事宜,即刻启动。”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严星楚身上,声音沉稳有力:“陛下,与残周的决战,不会只在南洋。战火很可能同时在南洋巴拉港、东南龙山城、开南港、乃至东面富宁港点燃。我们既要确保奇袭成功,一击断敌命脉,更要准备好应对随之而来的、敌人在绝望下的全面反扑。这是一场涉及全局的海陆大战。”
张全听到此处,眉头深深皱起,终于忍不住开口:“李大人所言甚是。只是……一旦战端全面开启,海上商路必然中断。往南洋的航线将成险地,商船遭劫掠的风险剧增。这对我朝商贸税收、物资流通、乃至民间生计,影响巨大。”
李章坦然道:“丞相所虑,正是关键。战时经济,不同平日。商路该停就得停,至少高风险航线必须暂停。同时,户部、工部需提前预案,保障关键物资的国内调配和储备。”
严星楚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方才缓缓开口:“李卿部署,甚为周密。诸卿可还有补充?”
邵经想了想,道:“陛下,臣补充一点。此番调兵、备战,动静不小。需防朝中及地方有与伪周暗通款曲者,走漏消息。保密事宜,需谍报司、镇抚司、各军内部同时加强。”
“准。”严星楚点头,看向洛天术,“督察院也要动起来,严查战时玩忽职守、泄露军机、动摇人心者。”
“臣遵旨。”洛天术肃然应道。
严星楚站起身,走到御书房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目光掠过归宁,扫过东南沿海,最终定格在那片遥远的、代表着未知与波涛的蔚蓝之上。
“诸卿,”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残周僭称正统,骚扰海疆,劫掠商旅,为祸已久。更与东牟暗通,牵制我朝精力。其所恃者,无非此海外银矿,苟延财源。今既寻得其巢穴,断其根基,正当其时。”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重臣。
“即依李章所议方略。枢密院会同兵部,指挥府细化进军、调配、备战诸事,三日内拿出详案。丞相统筹户部、工部,保障钱粮、军械、物资转运,预备战时经济条陈。督察院严查内外,肃清奸宄。谍报司、镇抚司,全力配合,确保消息隐秘,行动突然。”
“此战,目标明确:奇袭白岩岛,彻底摧毁伪周银矿。而后,固守要点,应对反扑。诸卿需同心协力,务必毕其功于一役,解决东南海疆这心腹之患!”
“臣等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五人齐齐躬身,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
一场围绕遥远海外一座孤岛银矿的奇袭,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注定要掀起波及整个帝国东南沿海的惊涛骇浪。
而躺在归义侯府内,刚刚用上续命血竭的吴砚卿,或许不会知道,她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所引出的连锁反应,正悄然改变着天下的格局。
窗外,秋意更深,寒风渐起。
升平元年,九月初七。
《告大洛军民书》的抄本,在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中,传遍各州府县。
开南州衙接到文书时,已是午后。
魏良展开那卷盖着枢密院大印的黄麻纸,堂下站着匆匆赶来守备将军韩班以及州衙各房主事。
“……伪周余孽,悍然犯边,袭我巴拉港,扰我海疆……即日起,东南及东部沿海各府州县,进入军事管制期。民间商船、渔船一律禁止出海,在港船只须向官府报备……各地驻军需严加戒备,城池防务即刻整顿……”
魏良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
堂内鸦雀无声。
念完后,魏良放下文书,看向韩班:“韩将军,城中守备……”
“回大人。”韩班的声音很稳,“昨日收到风声,就严加戒备,守备营已加强四门巡查,城墙上增派了岗哨。
魏良点点头,看着堂下众人:“伪周敢如此猖狂,必是狗急跳墙。朝廷既已明令,我等照办便是。只是……”
他顿了顿,“开南是新埠,商贾云集,骤然禁海,民间恐有怨言。还需各位同僚,多向百姓解释,这是战时非常之策。”
众人都应了。
散堂后,蒋班却未离开,突然问道:“大人觉得,伪周会打到开南来吗?”
魏良一怔:“告示上说,伪周兵分两路,一路攻南洋巴拉港,另有一部攻龙山城。开南……离前线尚有距离,应当不会吧?”
“末将也希望不会。”皇甫辉望着他,“但兵事无常。开南是商港,油水厚,末将担心……”
他没说完。
魏良笑了:“蒋将军多虑了。开南水师虽主力在外巡防,但岸防稳固,你的守备营也不是吃素的。伪周若真敢来,必叫他有来无回。”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有底。
开南自开埠以来,从未经历过战事。城墙是新修的,守军是太平兵,百姓更是习惯了商船往来、银钱叮当的日子。
打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