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试那天,赵圭走进考场,手心微微出汗。
但看到发下来的试卷,他心跳稳了不少。
不少题型和知识点,朱贵弄来的“往年真题”里都有影子!他沉住气,提笔疾书,算术、货品辨别、税率计算、文书撰写,居然答得八九不离十。
操作考试更是在码头实地进行。
辨认几样常见进出口货物的优劣等级、使用标准秤核准重量、快速计算抽解银两。这些,他背过、也偷偷实操过。虽然有些生疏,但步骤没错,结果也基本准确。
成绩公示那天,赵圭的名字,赫然列在前二名中!
看着那张红纸,赵圭站在人群里,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基本过了!抽检房!一个月可能轮值十次,每次机会……他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长了翅膀,正朝他飞来。
连钟主事都特意把他叫去,难得地拍了拍他肩膀:“小子,不错!没给咱们四方馆丢人。去了抽检房,好好干,那是要害部门,规矩大,以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赵圭连连躬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气:“多谢主事大人栽培!小人一定谨记教诲,恪尽职守!”
只等正式的调任文书下发,他就能鲤鱼跃龙门,从四方馆的“赵书吏”,变成抽检房的“赵检员”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赵圭觉得天更蓝了,海风更舒服了,连四方馆饭堂那猪食一样的饭菜,似乎都顺口了不少。
手里现在钱也不少,他决定犒劳一下自己。
这晚,他换了身干净体面的细布衣裳,独自一人溜达到了开南城里颇为有名的一家酒楼。
没在大堂凑热闹,而是要了个清静的小雅间,点了几个精致的招牌菜,烫了一壶店里不错的黄酒,自斟自饮起来。
窗外是开南城的夜景,灯火点点,隐隐能听到远处码头的声响。
屋里就他一人,对着满桌佳肴,品着小酒,这滋味,比在归宁时呼朋引伴、喧嚣吵闹,别有一番满足和惬意。
这才是他赵二少该过的日子!等进了抽检房,银子更多,这样的日子只会更舒坦。
他美滋滋地呷了一口酒,夹了一筷子葱烧海参送进嘴里,正细细品味那鲜滑的滋味。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赵圭以为是伙计来添茶换水,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
赵圭随意瞥了一眼,却见进来的是个陌生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袍,两手空空,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颇为有神。
这打扮,这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酒楼伙计。
赵圭皱了皱眉,放下筷子:“你走错房间了吧?”
那青衣男子却微微一笑,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声音平和:“没有走错。赵公子,别来无恙。”
赵圭一愣,仔细打量对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张脸。
他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坐直:“你认识我?你是谁?”
男子不请自坐,拉开赵圭对面的椅子,坦然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酒菜,笑道:“宿阳酒坊一别,算算也有两个多月了吧。赵公子看来……混得不错。”
宿阳酒坊!
赵圭脑子里“嗡”地一声,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对方的脸,又去听那声音……沉稳,略带一点沙哑,和记忆里那个月黑风高之夜,废旧仓房中黑衣人的声音……慢慢重合!
他几步走到门边,似乎想确认门外是否有人,又像是本能地想找条退路,然后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压低声音,带着惊疑和厉色:“你……是那个黑衣人?”
青衣男子点了点头,伸手从桌上的筷桶里抽出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赞道:“鱼不错,鲜嫩。”
他放下筷子,看向如临大敌的赵圭,笑容依旧平淡,“赵公子不必紧张。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白,单名一个乐字。原泸宁酒坊的伙计,专门负责……打探各地酒业商情,现在已经离开泸宁酒坊。”
泸宁酒坊!赵圭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