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以前的天福、归宁,这种货色,连给他赵二少提鞋都不配!但他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今时不同往日。他脸上甚至挤出了一点笑容,快走两步,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手腕一翻,一枚亮闪闪的、面值一两的鹰扬通宝,就悄无声息地塞进了朱贵那有些油腻的袖子里。“朱大哥,小弟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往后还得请您多多提点,多多关照。”赵圭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朱贵袖子里一沉,那点倨傲和敷衍立刻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消融了大半。他脸上露出惊讶,随即是了然,然后是掩饰不住的满意。他迅速捏了捏袖子,确定是货真价实的银子,脸上顿时堆起了笑容,刚才那点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哎呀,赵兄弟客气了,太客气了!”朱贵的声音也热络起来,拍了拍赵圭的肩膀,“咱们以后就是同僚了,互相照应,互相照应嘛!来,我再给你仔细说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朱贵不再背着手,而是殷勤地领着赵圭,把四方馆里里外外、明面上暗地里的一些门道,挑着能说的,都说了说。比如哪些文书要紧,哪些可以拖一拖;哪些商人需要特别留意;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去哪里歇着;午饭去哪儿吃,味道如何……最后,他把赵圭送到那间最角落的番商房门口,指了指里面:“赵兄弟,你就先在这儿熟悉熟悉。平时没事看看条例,熟悉一下各国商人的名目。真来了人,按流程办就是。我那边还有点事,先去忙了。”说完,冲着赵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了。赵圭站在自己未来“办公”的门口,看着朱贵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今皆然。一枚一两的银子,就买来了这老油条的笑脸和“指点”。值吗?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值了。至少不用一上来就被人刁难。他转身,打量了一下这间值房。位置是真偏僻,就在大门旁边这一排房子的最角落里,左手边紧挨着的是洛商房,再过去才是门子的房间。他这间,过往的人少,倒也清净。推门进去,屋子不大,靠窗摆着两张旧木桌,上面放着些笔墨纸砚,都蒙着薄灰。墙角还有两张椅子。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他用手抹了一下桌面,指腹沾了层灰,但不算太厚,看来还是有人偶尔打扫的。他在靠里那张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外面远处街市的隐约喧闹,还有隔壁洛商房偶尔传来的说话声。这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真是一个人都没来过。到了中午,四方馆的饭堂开了。赵圭跟着其他吏员一起去吃了顿大锅饭。饭菜谈不上好,一荤两素,米饭管够。味道一般,但也算不上差,至少比在护卫营和搬运时吃的强点。吃完饭,他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值房。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吃饱了,被这阳光一晒,困意立刻上涌。他看了看那两张硬邦邦的椅子,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和紧闭的房门。心一横,把两张椅子拖到一起,拼成个简易的“床”,和衣躺了上去。管他呢,反正也没人来。先补个觉再说。这一觉,竟睡得格外沉。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心里那根弦暂时松了下来。直到外面一阵比一阵响的嘈杂人声和脚步声把他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估摸着未时都过半了。吵嚷声是从隔壁传来的。赵圭下了“床”,把椅子拖回原位,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果然,隔壁洛商房门口人影憧憧,里面似乎挤了好几个人。他走到门口,朝里望去。只见房里两张桌子后面,坐着早上朱贵给他指认过的两名吏员——刘山和马伍。两人都是一副老吏模样,刘山瘦削些,眼神活泛;马伍则胖些,面团团的脸,看着和气。此刻,他们桌前站着三个商人打扮的人,衣着比普通百姓光鲜些,但也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大概是中小商贾。三人脸上都带着恭敬又急切的笑容。其中一个站在刘山桌前的商人,正一边从怀里掏东西,一边陪着笑说道:“……刘爷,这是小的名帖,还有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烦请您在市舶司主簿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小的那批货实在是等着通关……”他说着,将一张名帖和一小块碎银子,轻轻放在了刘山面前的桌案上。那银子不大,但成色十足,在下午的光线下微微反光。刘山眼皮都没抬,仿佛没看见那银子似的,一只手依旧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的册子,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不动声色地将那小块银子拂到了桌案边缘,然后手腕一翻,银子就消失在了袖子里。,!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叹为观止。“嗯,知道了。”刘山这才撩起眼皮,看了那商人一眼,语气平淡,“回去等信儿吧。最快明天下午,最晚后天早上,主簿房那边有空了,自然会传你。”那商人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神色,连连躬身:“多谢刘爷!多谢刘爷!那小的就先告退,静候佳音!”说完,又对旁边的马伍也拱了拱手,才退了出去,经过门口时,还对着站在门边的赵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赵圭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送那人离开,然后迅速转身,回了自己的番商房。关上房门,他靠在门板上,心跳有点快。亲眼所见,冲击力远比听说要大。就这么明目张胆?他虽然听说过这迎来往送油水不少,可就在这四方馆的值房里?虽然那商人说的是“茶水钱”,刘山也装作没看见,可谁不知道那就是贿赂?就是为了让刘山他们帮忙递个话,安排早点见到市舶司负责具体事务的主簿?而且,看刘山那熟练的动作,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赵圭走到自己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后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划拉着。一枚银子……看起来至少有一两。那商人为了早点见到主簿,就肯出一两。一天就算只来五个这样的商人,那就是五两。刘山和马伍两人分,一人也能得二两五钱。一个月下来呢?就是七十五两!一年呢?九百两!这还只是“茶水钱”!要是碰上有求于他们、需要他们“特别关照”的大商人呢?那“茶水钱”怕就不是一两二两了吧?九百两……甚至更多!以前他可从来没有觉得几百两是好大的数字,但些赵圭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争气的急促了。他怀里那三百两,还是冒着巨大风险、提心吊胆弄来的“横财”。可人家刘山、马伍,就坐在这四方馆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动动嘴皮子,收收银子,一年就能稳当当地捞近千两!这是什么世道!一个小小的、连品级都没有的衙门吏员,一年的灰色收入,怕是比许多地方上的七品知县明面上的俸禄加冰敬炭敬还多!难怪朱贵那老油条,看到自己塞过去的一两银子,态度立马就变了。在这一两银子可能只是他们一天“茶水钱”零头的地方,自己那点“孝敬”,确实显得寒酸,但也足以让一个不得志的老吏对你和颜悦色。巨大的不平衡感和一种被隔绝在外的焦躁,啃噬着赵圭的心。他看了看自己这间冷清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值房。番商……十天半个月不来一个。来了,也都是那些海外番邦的商人,言语不通,规矩不同,就算要打点,恐怕也轮不到他这个刚来的、毫无门路的小吏。油水?怕是连油星子都沾不到。真正的肥缺,是隔壁那间洛商房!只要调过去,哪怕只是给刘山、马伍打打下手,分润不到大头,捡点他们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也比他在这里干熬强百倍!不,强千倍!一年近千两啊……有了这笔钱,他还用担心逃不回归宁的路费?还用担心回去后没银子打点、恢复不了往日生活?他甚至可以在开南就悄悄置办产业……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他心里烧了起来,瞬间压过了对配方事件的担忧,也压过了对皇甫辉的畏惧。凭什么他刘山、马伍能坐在那里日进斗金?他赵圭哪点比他们差?不就是比他们晚来,没门路吗?门路……门路是人找的!银子……就是最好的门路!赵圭的眼睛在昏暗的值房里亮得惊人。一个计划迅速在他脑海里成形。首先,得想办法调去洛商房。就算不能顶替刘山、马伍,至少也要挤进去。这需要打点,需要让管这事的人看到自己的“价值”和“诚意”。钟主事?还是……四方馆里更有权势的人?其次,得摸清洛商房收钱的规矩和分寸。不能蛮干,得像刘山那样,做得自然,做得不留把柄。既要捞钱,又不能让人抓住痛脚,尤其是不能被皇甫辉和贾明至发现。最后……赵圭嘴角浮起一丝冷嘲。皇甫辉啊皇甫辉,你不是自诩能干,把市舶司治理得井井有条吗!你看看你手底下,一个小小的四方馆吏员,一年就能贪墨近千两!你这主官是怎么当的?瞎子?还是根本就知道,却睁只眼闭只眼?若真是后者……赵圭心里忽然一动。如果皇甫辉也知道,甚至默许这种灰色收入的存在,那自己操作起来,是不是风险就小了很多?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下面的人有点油水,只要不过分,不影响大局,上官有时候也会选择容忍。但如果是前者……皇甫辉真的被蒙在鼓里……那自己动作就得格外小心。万一事发,皇甫辉那阎王脾气,绝不会轻饶。不管怎样,这条路,值得一试!比偷配方安全,比干等着强!,!他在番商房里筹划了二天后,晌午在四方馆的饭堂里扒拉完饭菜,赵圭瞅准朱贵一个人蹲在廊下阴凉处剔牙的功夫,凑了过去。朱大哥,歇着呢?”赵圭也蹲下,递过去一块槟榔过去。这是他在码头小摊买的,专门用来套近乎。朱贵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没接,继续专心对付牙缝里的菜叶:“嗯。赵老弟,你们番商房清闲,吃饱了正好眯一觉。”这话听着像关心,细品却有点别的味道。赵圭把槟榔收起,叹了口气:“清闲是清闲,就是……心里慌。眼见着一天天这么过去,钱没几个,前程更没影。不瞒朱大哥,我心里急啊。”朱贵吐出菜叶,斜眼看他:“急?急有什么用。四方馆的饭碗,就这样,旱的旱死,涝的……嘿。”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赵圭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朱大哥,您是老资历,见得广。我就想问问,像咱们这样的人,想往……隔壁那屋挪挪,有没有可能?”他朝洛商房方向努努嘴。朱贵这下认真打量起赵圭来,眼神像刷子似的在他脸上身上扫了几遍,半晌才慢悠悠说:“赵老弟,年轻,想上进,好事。不过……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稳的。不光要会来事,还得有那个命,有那个……”他指了指脑袋,“和胆量。”“胆量我有!”赵圭立刻表决心,随即又苦下脸,“就是这来事的门路,摸不着啊。朱大哥,您指点指点,小弟要是真能有那一天,绝忘不了您!”朱贵没立刻答话,掏出自己的槟榔袋子,取了一颗慢条斯理地嚼着。“指点谈不上。”他看了看赵圭,声音有些飘忽,“我就问你,真要动那心思,打点关节、孝敬上官,可不是仨瓜俩枣就够的。你一个刚来的,月饷才几个钱?”他盯着赵圭,眼神变得锐利了些,“可别是动了什么歪心思,或者家里有金山银山藏着。前者,是找死;后者……嘿,有那家底,你还来这儿受这罪?”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戳人。但赵圭听出来了,朱贵这不是好奇,是审视,是掂量他够不够格,会不会是个一碰就炸的炮仗,或者背景复杂到惹不起。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又让人放心的答案。赵圭脸上适时地露出窘迫和一丝狠劲,声音更低:“正如朱大哥所说,我要是有金山银山,我来这里受这罪。混不下去了才来的,听说开南赚钱容易……来之前,我把家里媳妇压箱底的嫁妆,一对银镯子,还有她娘家陪送的一点体己,都给……当了。又拉下脸,找了过做点小买卖的同乡,好说歹说,借了一笔。统共就凑了那么点。”他搓了搓手,眼圈有点发红,“我是真没退路了。在天福……混不下去了,才奔这儿来。要是再没点起色,别说自己,家里都跟着喝西北风。”朱贵嘴动着,静静听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掉槟榔:“也是个苦命人。法子嘛……倒不是没有。”他声音压得更低,“马伍和刘山,刘山滑头,根子稍微深点。马伍嘛,就是命好,早年识几个字,赶上缺人,塞进来的,家里就普通商户,没啥倚仗。”背景简单,这就好办多了。赵圭心一定。朱贵继续道:“想动,不能硬来。得等机会,或者……造个机会。比方说,上头哪个衙门临时要借调个懂货品文书、字儿写得还行的人去帮忙,时间还不短。这种差事,累,没啥油水,但名头好听。要是推荐马伍去……他一走,位子不就空出来了?”赵圭眼睛亮了:“这……钟主事那边?”“钟主事?”朱贵扯了扯嘴角,“他只看两样:稳当,和实惠。你得让他觉得,你上去,比现在更稳当,更懂规矩,而且,”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懂得孝敬,这不用我教吧?”“我明白,朱大哥。”赵圭用力点头。“光说不行。”朱贵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记住,事不成,钱打了水漂,别怨人;事成了,尾巴夹紧,该孝敬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拿的一分别贪心。”说完,他背着手,晃悠着走了。赵圭蹲在原地,慢慢消化着朱贵的话。他知道,第一步试探成功了,朱贵虽未明言相助,但指明了路,默许了他可以往前走。接下来,就是如何向钟主事展示“诚意”了。几天后,赵圭通过朱贵,以“请教文书条例”为名,在一个傍晚,将钟主事“请”到了开南城一家颇有格调但不算顶级的酒楼雅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圭觑着钟主事脸色尚可,便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小包,双手奉上。“主事大人,小人赵圭,蒙大人收录,在四方馆效力,感激不尽。只是……番商房实在清冷,小人年轻,不甘就此埋没。听闻洛商房或有缺额,小人斗胆,想请大人给个机会。”,!赵圭语气恳切,甚至带着点哽咽,“这五十两银子,是小人贱内典当了嫁妆,又向至亲好友求告,好不容易凑来的……全部孝敬大人。只求大人垂怜,给小人一个上进的门路。小人发誓,若得偿所愿,日后必定尽心竭力,唯大人马首是瞻,所有收益,大人占大头,小人只求一点辛苦钱糊口养家!”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理由编得凄惨,数额给得也不小(五十两,一个底层吏员一年的收入可能还不够),承诺给得直白,完全契合了一个走投无路、渴望攀附、愿意用全部身家赌一把的底层小吏形象。钟主事看着那包银子,眼皮跳了跳。五十两!这比他平时从马伍、刘山那里按月收到的“常例”要多。他仔细打量着赵圭,这个年轻人看起来确实有一股豁出去的劲头。关键是,赵圭背景“干净”,不像刘山背后还有些若有若无的关系牵扯。插一个完全依附于自己、且出手“大方”的新人,似乎……有利可图。不过,老吏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刻答应。他缓缓拿起银包,掂了掂,收入袖中,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小赵啊,你的心意,老夫明白了。只是……洛商房目前并无缺额,马伍、刘山做事也算勤勉,无故调动,难以服众啊。”赵圭心知这是讨价还价和索要“解决方案”的信号,立刻按照和朱贵商议过的说辞道:“大人明鉴,小人岂敢让大人为难。只是……小人听说,经历房那边最近似乎在整理历年卷宗,急需熟悉商务文书、字迹工整的人手帮忙,时限可能不短。或许……可以从我们四方馆借调一人?还有,开南道衙那边,好像也有类似的临时差遣……这样一来,既能解兄弟衙门的燃眉之急,又能让馆内同僚有个历练的机会。至于空缺,自然是暂时由馆内其他得力人手兼着,等差事完了再回来便是。只是这‘兼着’期间,总不能让人白辛苦……”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非常露骨了:找公事公办的“好”借口,把马伍或刘山中的一个“借调”出去,时间弄长点。空缺由我赵圭“暂代”。一旦代上了,以他赵圭的手段和“孝敬”,加上钟主事的默许,再想把他弄下来就难了。等那边差事结束,回来恐怕也只能安排去其他闲职了。钟主事眯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借调……这倒是个常见且不易惹人非议的手法。经历房、道衙那边,他确实有些关系,运作一下,找个由头调个人去帮忙几个月,不难。“马伍和刘山……你觉得,谁更‘适合’去帮这个忙?”钟主事试探地问,这等于把选择权部分交给了赵圭,也是一种考验。赵圭早有准备,低声道:“刘山大哥精明干练,与各方商人打交道游刃有余,是洛商房的顶梁柱,骤然离开,恐影响馆务。马伍大哥为人宽厚,文书功底扎实,去经历房整理卷宗,或许更能发挥所长……”钟主事不置可否,只是深深看了赵圭一眼:“此事……需从长计议,也要看机缘。你先回去,好生当差,不要声张。”“是!全凭大人做主!小人静候佳音!”赵圭知道,这事成了七八分。银子收了,方案默许了,剩下的就是钟主事去运作细节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赵圭表现得更加“老实勤恳”,同时通过朱贵,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马伍和刘山更细致的背景信息、工作习惯,以备不时之需。大约半个月后,机会果然来了。市舶司内部进行一批卷宗归档清查,经历司确实人手紧张。不知钟主事如何运作,一道协调公文下来,指名要四方馆派一名“精通货物名目、字迹端正”的吏员,前往税课司协助工作,为期“至少三月”。被点名的,正是马伍。消息传来,马伍有些愕然,但这是上级衙门的正式借调,理由冠冕堂皇,他无法拒绝,只能私下向钟主事抱怨了几句,得了些“只是临时帮忙,回来位置还是你的”之类不着边际的安抚。马伍一走,洛商房顿时只剩下刘山一人。刘山刚开始还高兴,马伍借调出洛商房里这几个月,就他一人在,收多收少全靠他一个人说了算,这油水不是更足。但是洛商房对接的本土商人,可不比番商房那么轻闲,而且很多文书的工作本来一直由马伍在负责,没有几天他就力不从心,屡有出错。这时,钟主事“从大局出发”,宣布由“做事沉稳、近来表现勤勉”的赵圭,暂时接替马伍在洛商房的工作,“协助”刘山,直至马伍返回。赵圭“诚惶诚恐”地接受了任命,对刘山更是恭敬有加,一口一个刘大哥指点。为了这个机会,他向朱贵了解了不少,因此上手极快,而且对待商人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该硬时硬,该软时软,收受“茶水钱”的手法,他私下练过,又观察刘山多日,更是青出于蓝,做得滴水不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刘山起初有些警惕,但见赵圭懂事、能干,而且似乎很“尊重”自己这个前辈,分润时也主动让自己拿大头,警惕心便渐渐放松。毕竟多一个人分担工作,自己也能轻松些,钱也没少拿。于是,赵圭在马伍借调半个月后,成功在油水不错的洛商房站稳了。五月初六,开南城闷热得像个蒸笼。赵圭从四方馆后门溜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他怀里揣着两个沉甸甸的小布袋,一个是要交给钟主事的“月敬”,另一个是留给自己的“余头”。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心里盘算着:给钟主事那份是十五两,自己这月到手二十八两。刨去打点朱贵、请刘山喝酒、还有平日里零碎开销,净落二十两出头。这才半个月。要是马伍在……他摇摇头,把这点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开。钟主事家在城西,是个两进的小院。赵圭到的时候,门房老张正见他来,眼皮抬了抬:“赵书吏来了?老爷在书房。”“张伯辛苦。”赵圭笑着递过去一两银子过去。老张一看,这年轻人还真有眼力见,且出手大慌,直接就是一两,脸上皱纹瞬间舒展开了,笑道:“进去吧,老爷今儿心情不错。”书房里,钟主事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赵圭手里那个熟悉的粗布袋,嘴角微微动了动。“主事大人,”赵圭恭恭敬敬把布袋放在书案一角,“这个月的……茶钱。”他没说“孝敬”,也没说“月敬”,只说“茶钱”。这是规矩——说得太直白,彼此脸上都不好看。钟主事“嗯”了一声,手指在布袋上点了点,没打开,但凭手感就知道分量足。他抬眼打量赵圭:“在洛商房还习惯?”“托大人的福,还算顺手。刘大哥多有指点,小人受益匪浅。”“刘山……”钟主事似笑非笑,“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也得学着点。”这话里有话。赵圭心头一凛,忙躬身:“小人明白。一切听大人吩咐,绝不给馆里添乱。”“那就好。”钟主事挥挥手,“去吧。中午朱贵在得意楼定了桌,你一起来。”“是。”从钟家出来,赵圭松了口气。钟主事收下银子,就意味着他这“暂代”的位子,至少还能坐一阵。至于马伍……等三个月借调期满回来,洛商房还有没有他的位置,就两说了。:()军户庶子,我靠征召定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