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八碎的断指开始一根一根地接回手掌,半糜烂的头皮混合着短短的黑色毛发共患难覆回头骨上,泛白的皮肉重新包裹住细小的骨骼……
不断翻涌的鲜红血水中,一个瘦小的孩子的轮廓正在逐渐成形。
随着他成型的轮廓越来越明显,安洁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安姐。”
浑身湿透的虞时玖踩着快淹没到膝盖的水流走出淋浴间,适时拉住往前走的安洁。
“还是别靠那么近比较好。”
虞时玖说。
“……”
安洁抿嘴点头,顺着虞时玖的力气站在原地没动。
而不远处水槽边的人形轮廓已经彻底成型了,它蹲坐在水槽边,浑身不断往下滴着血水,赤裸的惨白囊肿双脚踩在齐膝深的水中。
这具变形浮肿的男孩五官早已模糊不清,但那层蒙在眼球上的白雾却和其他福利院孩子一模一样。
安洁的呼吸停住了。
“阿水——”
她张嘴喊了一声,水槽边的阿水就猛地抬起头。
它的嘴巴在两人的注视下缓慢张开,口腔里黑洞洞的,除了不断涌出的血水外,什么都没有。
虞时玖皱了皱眉,低声道:“他的牙齿舌头呢?”
是的,阿水的嘴里没有舌头,除了糜烂腐臭的空洞口腔外,他竟然连牙齿和舌头都没有。
安洁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她奋力忍住从心底迸发蔓延全身的哀戚愤怒,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说完,安洁再也忍不住了,抬脚往水槽边走。
这一次虞时玖没拦她。
如果阿水在现实中真的和安洁有相当浓重的感情,虞时玖认为自己不应该为了“安不安全”这种事去阻拦安洁。
不管怎么样,这终究是安洁自己的事。
随着安洁距离对方越来越近,一团被黑色的长发猛地从阿水大张的嘴里涌出来。
这团黑发拖着湿漉漉的血丝掉在水里,沿着水流的飘动一路滑到地砖上,在水下蠕动爬行着,一点点爬到安洁脚边停下了。
安洁也停下了脚步,她垂眸,看着那团黑色的长发扭曲着在瓷砖上七歪八扭的蜷缩成了一个字。
——【逃!】
“姐姐——安洁姐姐——”
阿水的嘴巴再次张开,黑洞洞的喉咙深处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泣音。
泣音很细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混杂着水流和管道里的哗啦啦的回响。
“快逃——院长今晚——要你来办公室——她要把你也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永远留在福利院里的——小朋友——”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下,水槽边阿水的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溶解了。
刚贴合上腐烂血肉再次从他细小的骨骼上剥落,重新变成一块块残肢碎片掉进血水里,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水花。
不成人形的阿水用自己还没完全溶解的右手抓住自己喉咙里不断往外涌出的黑发,用力扯断,拼命地往安洁的方向递。
“拿着它——安洁姐姐——带着它——如果——如果真的进了——进了办公室——可以——可以逃跑——”
阿水的话还没说完,他短暂成型的身体就彻底溶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