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陈园。”
“然后呢?”
“然后就等你回来。”
俞飞鸿没有回答。
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靠得很轻,像是怕压疼了他,额头抵在他肩窝的地方,头发顺着他的手臂垂下去。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搭在他的脸颊上,贴着他的皮肤。
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让她靠着,让她的头发贴着他的脸,让她的呼吸在他的肩膀上一起一伏,缓慢而均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天色越来越暗了。
深蓝色的湖水像是被什么人在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黑布,光渐渐透不过来。
远处的树梢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变成一团一团的黑影,模糊地立在原地。
但湖面上还有最后一缕光,很细很细的,像一根金色的丝线,横贯了整个湖面,从东边拉到西边。
那根丝线还在水面上浮着,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了一根极细的蜡烛,烛光从水底透上来,在水面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带。
她看着那根丝线,看着它从金色变成暗金色,又变成几乎看不见的浅灰色。
她觉得自己也像一根丝线,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另一头在陈浩的手里。
他不动,她就不动。
他动的时候,她会跟着动。
但那根线永远不会断。
因为它是她自己放出去的,心甘情愿地交到了他手里。
想到这里,她把额头往他的肩窝里又靠了靠,鼻尖贴着他的衣领,呼吸轻轻喷在他的脖子上。
他没说话,只用没拄拐杖的那只手抬起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指腹微微用力,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回应什么不需要说出口的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没有再开口。
他手上的温度从她的手背传上来,暖的,干燥的,慢慢扩散到她的指尖、指缝、手腕。
她收拢手指,反扣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像是两排牙齿紧紧咬合着,严丝合缝,谁也分不开谁。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短促而清脆,像是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然后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那个安静里什么都有,有他的呼吸声,有自己的心跳声,有风擦过耳廓的微响,有两个人衣料摩擦的细碎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很轻,轻得像是不存在一样。
但它们又确实存在着,像那根湖面上的丝线一样,又细又亮,在黑暗里静静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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