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书右手死死扣住粗糙的桌面。不扣紧不行,她现在连坐直都费劲。
宋余淮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帕子早就被雨水打湿了。他捏着手帕,动作很重,却又极力克制着力道,在她脸上胡乱擦拭。
血迹被擦掉,又很快从鼻腔里渗出来。
唐清书半眯起左眼。
视线重影太严重,两只眼睛看东西,地上的周诚就变成了三个。
周诚蜷缩在泥地上。双腿反折的剧痛让他面色惨白,冷汗把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没出声。受过专业训练的底子还在,他在用沉默对抗。
忽然,周诚肩膀猛地一耸,朝着桌角那盏翻倒的马灯撞去。
他想弄出动静,把前院的民兵引过来。
啪。
宋余淮的军胶鞋精准地踩在周诚的左脚踝上。鞋底的纹路碾着皮肉底下的骨头,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周诚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瘫在地上像条濒死的鱼。
唐清书看着那只脚。
那只左脚虽然沾满泥土,但依然裹得严严实实。
她指尖因为极度虚弱而轻微打颤。右手抬起来,指向那个厚实的袜筒。
“书里说你最是洁身自好,连睡觉都要换上浆洗过的线袜,怎么这袜筒边缘却沾了洗不掉的红墨?”
声音沙哑,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个字都像凿子,一点点凿进周诚的耳朵里。
周诚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种原本死气沉沉的伪装裂开了,露出了一种对未知恐惧的战栗。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知道他最隐秘的习惯。
宋余淮单手按住周诚的后颈,把他死死压在泥地上。
唐清书费力地俯下身。
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整条胳膊僵硬得无法弯曲。她只能用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