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晨光温软,褪去了平日工作日的匆忙紧绷,文保中心的李主任特意抽出闲暇,亲自驱车绕到老巷深处的梅雨老宅。
此番登门有两重来意,一则是敲定老宅文保备案的最后收尾材料,完善院落历史建筑登记手续,让这座百年古宅彻底拥有官方文保背书;二来他随身携带着两件私藏古玉,是自己多年淘藏的心爱之物,一直拿捏不准准确年代与损耗问题,听闻沈知砚深谙古物肌理,特意登门,诚心请他帮忙掌眼断代。
沈知砚如常开门待客,待人温和有礼,既无刻意矜傲,也不故作谦卑。厅堂木桌铺好素色棉麻布,两块古玉静静平放其上,寻常鉴定师往往需要借助放大镜、光谱仪器反复检测,比对馆藏图谱多日才能敲定结论,他却只是微微俯身,指尖轻悬玉面之上,单凭肉眼细细端详沁色走向、古旧刀工痕迹、经年盘养形成的厚实包浆,再悄然泄出一缕极淡的狐灵气韵,缓缓探入玉石肌理深处,通透摸清玉质内部暗伤与原始纹路。
不过短短数分钟,他便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从器物铸造所属朝代、官制制式特点,到埋藏水土形成的天然沁斑、后天磕碰暗藏的细微瑕疵,再到最合适的古法修复手法、器物真实收藏价值,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戳中要害,溯源有据、评判周全,专业底蕴远远碾压俗世业内顶尖鉴定师。
李主任深耕文物保护、古玩鉴定行业整整二十年,经手珍稀古物不计其数,平日自持眼界颇高,此刻听得字字动容,频频点头叹服,心底的敬佩由衷而生。谈话尾声,他郑重发出兼职特聘邀约,想要聘请沈知砚担任文保研究所客座顾问,不定期参与古物修复研讨、传世文物辨伪评审工作。
沈知砚略作思忖后淡然应下,同时温和划定了自己的行事边界:只承接小规模闭门线下研讨,或是线上文字、语音答疑咨询,谢绝大范围公开论坛、异地频繁出差参会,最大限度守住老宅清净小院的日常节奏,不被俗世公务过度裹挟。
李主任深知他心性喜静,又看重其无可替代的专业能力,当即爽快应允,敲定合作细则。
无形之中,这份官方文保顾问的身份,为两人筑起了一层坚实厚重的世俗护盾。清微道门修士纵然手握宗门规矩,以除祟镇妖为由上门,面对国家文保单位特聘顾问的公开身份,也绝不会肆无忌惮贸然动武、肆意损毁文保民居,天然便会多上几分忌惮克制,极大缓冲了双方正面硬刚的冲突风险,为后续情理周旋留出充足余地。
陆清和自始至终倚在厅堂门框边静静旁观,完整看完整场古玉鉴定与聘任洽谈。
往日里他只知晓沈知砚博古通今,却从未这般直观真切地体会到,这份沉淀了近千年岁月、亲手见证无数王朝更迭的古玩底蕴有多厚重浩瀚,愈发懂得身旁之人看似温润平和的表象之下,藏着何等浩瀚不凡的根基。
心头爱慕与笃定,又悄然厚重了几分。
午后阳光斜斜落进天井,梧桐枝叶筛下细碎光斑,两人搬来小型玉雕台,一同静心打磨同心玉扣胚料。玉料质地温润细腻,本就是陆清和特意寻来的和田籽料,是预备作为蓝月同心契的实体载体。
沈知砚指尖轻贴玉坯,绵长柔和的狐灵之力缓缓萦绕玉体,一点点温养疏通玉石内部肌理,褪去原石燥气,让玉质愈发莹润纯粹;陆清和则手持细雕刻刀,沉下心神,顺着预先勾勒的纹路慢慢雕琢,一笔一画沉稳细致,将两人相守的心意尽数融进刀痕之中。
一灵养玉,一人琢纹,配合默契无间。
素白玉扣轮廓日渐规整流畅,同心纹样雏形清晰浮现,只待下一轮满月之夜,双方以精血注入玉心,彻底催动同心契本源,便可让两缕灵息牢牢绑定,从此祸福同担、生死与共,真正做到岁岁相依,再无轮回别离的遗憾。老宅院落静谧悠然,玉雕声细碎轻缓,前路风波虽未消散,可手握底气、心有归处,二人早已万事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