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层山吞月。
废弃古寨依旧灯火摇曳,篝火堆静静燃烧,隐约传来几声人语。留下的七名断后护卫,守着空荡荡的石寨,故意制造出主力仍在此固守的假象。
三千郡兵在外围山林步步推进,天道暗探潜伏四周,全都被寨中灯火牢牢吸引,并未察觉真正的目标已经悄然离去。
阿娇一行三十一人,踏着荒草乱石,向深山悬崖栈道潜行。
这条采木旧道凿于绝壁腰间,一边是冰冷坚硬的山岩,另一边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峡谷,谷底河水轰鸣,遥遥传来隆隆水声。木栈年久失修,木板腐朽松动,不少地方木板已经脱落,只剩光秃秃的石钉。
晚翠手心全是冷汗,脚下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谨慎。山风自峡谷卷上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仿佛随时能将人卷落深渊。
“依次前行,不可拥挤。脚下木板先试探虚实再落脚。”阿娇压低声音,走在队伍中段。她没有躲在最前,也没有甩在最后,与众人共赴险途。
郭忠持一柄短刃,走在最前方探路,遇到朽坏断裂之处,便寻岩石缝隙攀援挪步。有两处栈道彻底崩塌,众人只能抠着岩壁上浅浅凿出的凹坑,一寸一寸横向挪移。
下方云雾翻涌,看不清谷底。只要脚下一滑,便是粉身碎骨。
队伍缓慢前行,不敢点火,只借着微弱的星月微光辨认路径。
就在大半人已经通过险段之时。
后方古寨方向,轰然一声冲天大火腾起。
断后的七人,见时机已到,点燃寨舍屋木。烈焰瞬间吞噬整座古寨,火光染红半边夜空,乱石与木料噼啪爆裂。
熊熊大火惊动山林内外。
山下的郡兵、潜伏的天道暗探齐齐望向火光处。
“古寨起火!叛党要突围!”
号角声响彻山谷,大批士卒朝着古寨方向狂奔合围,天道暗探也尽数向火场扑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那一片火海吸引。
断后七人没有选择逃亡。大火燃起,他们持械守在寨门残垣,迎着蜂拥而至的敌人,浴血死战。用自己的性命,把追兵死死牵制在古寨。
厮杀惨叫隔着重重山林隐约传来,很快归于沉寂。
阿娇站在栈道之上,回头望向那片冲天赤红,心口沉沉下坠。三十一条性命,从庄园到古寨,再到今夜断后的七人,一路走一路失去。
“记下来。”她低声道,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停下脚步,“全部记下名姓。”
大火虽替他们争取了时间,可大火也意味着——用不了多久,追兵就会发现,烧尽的只是一座空寨。
众人不敢停留,咬紧牙关走完剩余栈道。天边微微泛出鱼肚白之时,三十一人终于全部走下绝壁,抵达大河西岸滩涂。
大河浩荡,波涛滚滚。只要渡过这条大河,便可踏入冀州地界,暂时甩开河东的包围圈。
可岸边一望,却让人浑身冰凉。
沿河大小渡口,全部被郡兵封锁。大小船只尽数被官府收缴扣押,江面之上看不见一叶舟楫。
苏珩远在奔赴河东的路上,早已提前传下命令:封河锁渡,片帆不许下放。
想渡河,无船可用。
前有大河天堑,后有即将醒悟过来的追兵。脚下只有一片狭长河滩,进退两难。
“没有船……”晚翠望着奔涌的河水,脸色惨白,“难道我们拼死闯过悬崖绝路,最终还是困死在河滩?”
郭忠环顾四周:“沿岸滩涂开阔,无险可守。一旦追兵赶到,我们连遮蔽的山林都没有。”
阿娇凝望着滔滔江水,心绪飞速盘算。
古寨大火熄灭之后,敌人很快就会明白中计。最多两个时辰,大队人马便会追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