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御书房。
北疆边报堆叠案头,匈奴小股骑兵屡次越境劫掠边亭,烽火时时告警。这本是筹备北伐的由头。
苏珩再一次入宫面君。
游说卫青失败,海捕明诏被刘彻搁置。既然道义施压行不通,他便借兵戈之势破局。
“陛下,北虏扰边,正是整军备战之时。”苏珩立于案前,神色从容,“河东群山寇患未平,隐患卧于腹心。可自北伐预备军之中,分出一万精锐,借演武巡边之名,开进河东。犁山搜谷,连根清剿山野叛党。内除隐患,外练士卒,一举两得。”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名义是练兵剿寇,实质是调集大汉正规军,踏平古寨。
一万精锐,铁甲强弩。任凭古寨地势再险、谷道伏击再妙,区区数十残部,绝无抵挡之力。
刘彻心口一沉。
他听得明白。苏珩绕开海捕诏书,直接调动大军,要用铁血兵锋抹平河东。
一旦大军进山,阿娇必死。制衡执行者的筹码,就此化为乌有。
可北虏犯边乃是实报,调军演武剿匪合乎军政。若是公然驳回,等于明摆着袒护山野叛党,苏珩便可联合朝臣群起攻讦。
刘彻指尖敲击案面,内心百般权衡。
他不能直接拒绝,又不愿眼睁睁看着阿娇被大军碾碎。
“一万兵马过多。”刘彻缓缓开口,折中周旋,“北疆防务吃紧,不可过分分兵。三千步卒,交由河东郡都尉调度,进山搜剿足够。大军主力,依旧留驻北境。”
他硬生生把兵力压到三千。
三千郡国士卒,并非京师精锐。战力有限,留给阿娇一丝突围逃亡的空隙。这是帝王在规则夹缝之中,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牵制。
苏珩眼底掠过一缕微光。【宿主再度削减兵力,刻意留存生机。】
他心中不悦,却也不便继续强争。三千郡兵,配合自己遍布山林的天道暗探,内外夹击,依旧足以剿灭古寨。
“陛下圣明。”苏珩躬身应下,不再争执。
旨意迅速下发河东郡。三千郡兵集结完毕,向着连绵群山开进。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
自大将军府送完密信、踏上归途的那名死士,一身布衣,昼伏夜行,向着河东方向赶路。
可他携带蜡丸密信进出大将军府的行踪,早已被苏珩布在府外的暗线盯上。
数名天道暗探,不远不近,如附骨之蛆尾随在后。他们不急于动手,打算跟着此人,一路直抵古寨,一举锁定最终巢穴。
死士久经训练,很快察觉身后有异。
行至一处岔路口,他故意改换方向,绕入荒僻村落,几番周旋,依旧甩不掉尾巴。对方不靠肉眼追踪,似乎有某种冥冥之中的感应,无论如何迂回,始终咬在身后。
他心知:若是就这么回到古寨,等于把猎手直接引向所有人。
夜幕降临,荒道之上,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死士咬牙,做下决断。
他故意向着一处相反的山谷奔逃,将追兵引向歧路。厮杀即刻爆发。一人搏杀数名天道暗探,身中数处重伤,临死之前,挥刀劈碎身上所有信物,纵身跳下百丈山涧。
追兵赶到涧边,只听见谷底流水轰鸣。
【引线断裂。目标以身赴死,未传回巢穴坐标。】
苏珩远在长安接获讯息,眉宇间染上戾气。接连折损人手,数次即将得手,又屡屡被对方以人命阻断。
“真是一群悍不畏死之人。”苏珩低声冷语,“既然人跟不回去,那就依靠郡兵广撒大网。步步压缩山域,一寸一寸向内推进。就算找不到确切寨址,困也要将他们困死在群山之内。”
河东深山,废弃古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