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暗查,一无所获。
暗卫呈报上来的讯息清清楚楚,长乐宫无死士、无兵器,苏轻芸接济苏家旧部,也仅仅只是赠银安置,并无结党密谋的举动。
可孟婵那张残笺,依旧压在御书房的匣底。
查得到行迹,查不到人心。
萧景天心中那根刺并未彻底拔除。愧疚与猜忌日夜撕扯着他,他既愿意信苏轻芸,又忘不了那桩由他亲手铸成的灭门血案。一个身负血海家仇的女子,真的可以全然放下怨恨吗?
他不愿直接撕破脸面质问,便想设一场家宴,于杯盏谈笑之间,试探她心底真实所想。
旨意传到长乐宫,请苏轻芸赴御清阁家宴,无外臣,无其余妃嫔,只有帝王与她二人。
侍女接过旨意,面色不由得紧绷:“娘娘,陛下单独设宴,怕是意在试探。”
苏轻芸正临窗整理一卷诗书,闻言缓缓合上书页,眸色沉静。
“我知道。孟婵的遗言到底还是起了作用。他查不出实证,便要借宴席看我的态度。”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如常便好。不刻意谄媚,也不显露怨怼。越是坦荡,越不会落人口实。”
苏轻芸选了一身藕荷色绣海棠的宫装,雅致柔和,不似那日对峙的石榴红衣那般锋芒毕露,发髻简简单单,只簪一支珍珠簪,看上去温顺安然。
御清阁内陈设雅致,案上摆着精致酒菜,熏香袅袅。
萧景天早已等候在此。殿中撤去所有歌舞乐伎,四下安安静静,只有两名内侍远远侍立在殿外。
见苏轻芸缓步踏入,萧景天起身,面上看不出半分怀疑,依旧是往日温和模样。
“轻芸来了,坐。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苏轻芸屈膝行礼,依言落座,姿态得体从容。
酒过三巡,几碟菜肴动得不多。
萧景天握着酒盏,状似无意,缓缓开口,语气听似闲谈。
“如今孟婵已死,宫中再无人与你为难。朕时常在想,若是能够就这般安安稳稳度日,倒也是一桩幸事。”
苏轻芸执起酒杯,指尖轻碰杯沿,没有饮酒,只是浅浅放在面前。
“得陛下庇护,臣妾已是安稳。”
“只是。”萧景天话锋微微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漫不经心,实则句句敲打,“血海家仇横亘在前,换做任何人,心中都难以释怀。轻芸,你心底……当真没有半分别的念想?”
这一句话,终于把藏在心底的猜忌,半遮半掩抛了出来。
空气一瞬间微微凝滞。
苏轻芸心中了然,这便是今日家宴真正的目的。
她抬眼迎上萧景天的视线,神色平静无波,不激动,也不刻意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