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昏沉摇曳。
萧景天指尖捏着那张冷宫流出的残破草纸,炭笔字迹潦草凌乱,是孟婵临死前的手笔。
信中先坦陈自己往日诸多过错,再话锋一转,言之凿凿,控诉苏轻芸利用陛下心中亏欠博取恩宠,私下蓄养死士,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弑君报仇。
孟婵已是死人。
死人,无需再为言辞承担罪责。
萧景天心中纷乱交织。
理智上,他清楚孟婵对苏轻芸恨之入骨,身陷绝境,临死之前写下栽赃信件,合乎情理。可帝王权柄在身,与生俱来的猜忌不会轻易消散。
苏家满门惨死,血海深仇摆在那里,苏轻芸心中恨他,这本就是事实。
万一……孟婵所言并非全然捏造?
若是苏轻芸真的暗中培植力量,有朝一日对自己痛下杀手,他该如何?
愧疚与戒备,两股心思在他胸腔来回拉扯。
他不愿去质问苏轻芸。一旦当面拆开这封信,便是将孟婵临死的恶意摆上台面,既伤二人之间那层脆弱维系,也等于将自己心底那点阴暗猜忌赤裸裸摊开。
思虑再三,萧景天压下信纸,面上看不出半点喜怒。他低声唤来身边最信任的暗卫统领。
“你挑选几名行事稳妥之人,暗中探查长乐宫。”
他声音压得极低,眸光沉沉,“不要惊动任何人,不可骚扰淑妃,不许留下半点痕迹。暗中查探宫中是否有来历不明之人出入,有没有私蓄死士、秘密练兵的蛛丝马迹。所有见闻,只回禀朕一人。”
暗卫统领躬身领命退下。
这件事,萧景天决定秘而不宣。
他要悄悄求证,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不对苏轻芸流露分毫异样。
长乐宫内一切如常。
苏轻芸尚且不知,一张来自死人的残笺,已经为她招来无形的监视。
白日里她看书抚琴,待人接物依旧温婉得体,该领的赏赐坦然收下,面对萧景天送来的珍玩字画,礼数周全致谢,却始终维持着那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是她敏锐察觉到,近几日长乐宫外围,多出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没有明火执仗的搜查,没有侍卫闯入,那些人藏在廊榭花木阴影之间,不动声色窥探宫内往来人员。
夜里,贴身侍女趁着四下无人,神色凝重来到苏轻芸身侧。
“娘娘,不对劲。宫墙外面,常有陌生面孔徘徊,不似寻常巡守侍卫,行事鬼祟,总是盯着咱们宫门出入的下人。”
苏轻芸执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色微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