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宫,夜深人静。
殿内烛火剪得很短,光晕昏昏沉沉,将孟婵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又长又诡谲。
白日递出去的密折石沉大海,萧景天轻描淡写便将她的谏言搁置,连半分盘问都未曾落到苏轻芸头上。
孟婵端坐在妆台前,指尖死死捻着一枚赤金镶珠的发簪,簪尖几乎要刺破掌心皮肉。
一旁心腹大宫女垂首站在下首,低声回禀:“娘娘,密折递上去之后,陛下仅仅扫过数眼,便搁置案头,未曾传唤任何人问话,看样子,陛下心底依旧偏向淑妃娘娘。”
“我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孟婵缓缓闭上双眼,胸腔里压着一口郁气。
仅仅几句空泛的提醒,动摇不了萧景天对苏轻芸的愧疚与偏爱。
空口无凭,帝王便不会信。
想要扳倒如今名位稳固的淑妃,必须要有实打实的“物证”。
她睁开眼,眸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没有证据,那便造出证据。”
大宫女心头猛地一颤,慌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娘娘不可!伪造通敌书信乃是滔天大罪,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孟婵冷笑一声,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幕,“如今我与苏轻芸,早已是有她无我。那日教习司的羞辱我永生难忘,若是不能将她踩入泥沼,来日死的人,便是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许如鸢已经沦为弃子,明面上的路子尽数堵死。如今只剩下这一步险棋可走。
她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闻。
“你悄悄出宫,寻一个早年曾模仿苏家老爷笔迹的落魄文士。叫他仿照苏家旧部的口吻,写一封密信。”
“信中内容,要写得隐晦。假意联络苏轻芸,感念旧主恩情,邀约淑妃暗中相会,待时机成熟,便要为苏家举事复仇。”
“切记,字迹务必逼真,纸张要用二三十年前苏家旧用的古笺,印章仿刻得亦要分毫相像,不能留下半点可以追查到昭华宫的痕迹。”
大宫女脸色发白,双膝微微一软:“娘娘,此事太过凶险,若是……”
“没有若是。”孟婵打断她,眼神冷硬,“钱财宝物尽管赏赐给他,事成之后送他远走他乡,永不回京。若是泄露半个字,便叫他人间蒸发。”
“只要这封书信能送到陛下手中。苏轻芸身为淑妃,私通旧部,意图谋逆的罪名便会钉死在她身上。到那时,再多帝王愧疚,再多盛宠偏爱,都救不了她。”
萧景天当年本就因忌惮苏家兵权,才罗织罪名将苏家满门抄斩。
这封伪造的密信,恰好戳中他心底最深的忌讳。
哪怕心中尚存半分怜惜,在皇权安稳面前,也会荡然无存。
大宫女知道主子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只能咬牙叩首:“奴婢……遵旨。”
孟婵挥了挥手,示意她速速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