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落尽,余韵绕梁。
满殿文武百官尚沉浸在方才那支倾城冷舞之中,久久未回神。灯影流转,落在苏轻芸素净却绝色的眉眼间,清艳得近乎夺目。
六宫众人神色各异,嫉妒、不甘、忌惮缠杂在心,无人再敢轻视这位从冷宫里走出来的苏妃。
高位之上,萧景天目光牢牢凝在她身上,心底的波澜久久难平。
他见过六宫万千美色,或娇憨、或温婉、或艳丽,却从未有一人如苏轻芸这般。
美得清绝,美得疏离,美得让人心头滚烫,却又触手即凉。
越是这般,萧景天心底的贪恋与缺憾便越是汹涌。
愧疚、痴迷、悔意层层堆叠,压得他心口发紧。他迫不及待,想要用无上恩宠,弥补过往所有亏欠,想要将这抹失而复得的绝色,牢牢拘在身边。
不等众人平息,萧景天已然开口,音色沉缓,带着毋庸置疑的帝王决断,响彻整座大殿。
“苏妃舞技绝尘,冠绝元宵,赏千金,赐东珠一匣。”
话音未落,满殿哗然。
寻常妃嫔宴上献舞,最多赏锦缎、玉石。
千金重赏、御用东珠,已是远超常规的破格殊荣,堪比贵妃礼遇。
不止如此,萧景天望着席下端坐的苏轻芸,再度开口,抛出更让六宫震颤的恩典。
“朕念你居长乐偏殿局促清冷,特此下旨,择日清整华清宫,赐你迁居入主。”
华清宫!
那是先帝宠妃居所,殿宇恢弘、景致绝佳,空置数年,连孟婵这位稳居六宫的昭贵妃,都从未得此殊荣。
这一刻,满堂死寂。
孟婵端着酒杯的指尖骤然收紧,温婉得体的笑意险些绷不住,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危机感与嫉意。
她步步谨慎、隐忍多年,熬到今日地位,尚且只能居于普通正殿。
苏轻芸刚出冷宫,无资历、无根基,不过一支舞,便得帝王如此破格偏爱,甚至赐居华清宫!
身侧的许如鸢更是脸色惨白,心口酸涩发胀,满是不甘与惶恐。
她们争宠数年,步步小心翼翼,不及苏轻芸轻描淡写一支舞。
所有人都等着看苏轻芸感恩叩首,欣喜谢恩。只要她接下这份殊荣,便是实打实的盛宠加身,彻底稳压六宫。
可席中,苏轻芸缓缓起身,身姿清雅,垂眸屈膝,神色温顺谦恭,不见半分狂喜。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她轻声开口,字字温柔,却字字坚定。
“陛下厚爱,臣妾惶恐至极,万万不敢领受。”一语落地,满殿哗然再起。
不领赏?连华清宫都敢推辞?
萧景天目色一怔,心底骤然一空,诧异看向她:“为何推辞?此乃朕心意。”
他满心期许的补偿与偏爱,竟被她轻轻推开。
苏轻芸长睫轻垂,语声轻柔婉转,句句都是替帝王、替宫规考量,得体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陛下恩重如山,臣妾铭记于心。只是臣妾迁出冷宫未久,福薄身弱,久病尚未痊愈,不堪华清宫盛居福泽。”
“再者,昭贵妃稳居六宫,打理宫务贤德得体;颖贵妃侍奉多年,恪尽职守。臣妾新晋复宠,资历浅薄,若骤然居华贵主殿,恐乱后宫次序,惹朝野流言,徒增陛下烦忧。”
“些许舞艺,不过雕虫小技,不敢当千金重赏、宫殿殊荣。只求安稳居于长乐偏殿,静心养身,伴陛下岁岁安康,便已是臣妾最大福分。”一番话,谦卑、懂事、通透、顾全大局。
她不要破格封赏,不要奢华宫殿,不要滔天盛宠。
只求安稳守拙。
可越是这般无欲无求,萧景天心底就越是心痒难耐,抓心挠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