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辞尽,上元灯节至。
皇宫彻夜通明,琉璃灯盏沿宫道连绵千里,星河落檐,火树银花。
一年一度的元宵大宴设于太和殿,六宫妃嫔、朝中重臣、宗室亲眷尽数列席。鼓乐声声,丝竹婉转,满堂繁华盛景。
今日宫宴,最让人挂心、也最让人忌惮的,便是新晋迁出冷宫、位居长乐偏殿的苏轻芸。
孟婵一身华贵紫棠宫装,珠翠绕鬓,端坐席间,眉眼温婉得体,眼底却始终藏着一丝沉敛审视。
许如鸢坐于另一侧,面色淡淡,心底难言复杂。自从那日无心泄露苏家冤案真相,她事后细想,每每惴惴不安,总怕苏轻芸知晓后记恨于她。
满堂莺莺燕燕,争妍斗艳,人人皆精心妆扮,只求博得帝王一眼垂怜。
唯独上座龙椅旁的萧景天,目光淡淡扫过满席春色,心底却空空落落。
这些时日,苏轻芸温顺恬淡,安静得过分。纵使他频频去往长乐殿,她也始终恭顺有度,疏离有礼。
越是这般清淡,萧景天心底的愧疚与惦念,便越是深重。
他下意识抬眸,望向殿外——苏轻芸,尚未入席。
众人静静等候,心底各有盘算。
有人盼她出丑,有人想看这位废后复起的风光,有人暗自嫉妒她如今独得帝王垂怜。
片刻后,殿外宫人轻声通传:
“苏妃娘娘到——”
一声落定,殿内丝竹微歇。
苏轻芸缓步踏入大殿。
今日的她,一改往日素白清淡。
一身月白流云纱裙,裙摆绣暗纹银线海棠,行走间似月华流动,不染半分艳俗。长发仅用一支细碎珍珠银钗松松绾起,余下几缕青丝垂在颈侧,素面薄妆,眉眼清绝。
不艳、不媚、不争、不嚣。
却生生压过了满殿浓妆艳抹的妃嫔。
历经冷宫淬炼、生死浮沉,她身上早已褪去昔日少女娇憨,沉淀出一种清冷破碎、又极致绝色的气韵。
一踏入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凝在她身上,错愕、惊艳、嫉妒、忌惮,五味杂陈。
孟婵指尖微攥,眸色微沉。
数月冷宫磋磨,非但没有摧垮她,反倒将她磨得愈发绝色惊人。
萧景天坐在高位,墨眸骤然一凝。
心口莫名一滞,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苏轻芸垂眸缓步,行至殿中,从容屈膝行礼,声音清泠如泉:“臣妾来迟,望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