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破晓,昨夜冷宫失火一事,便如风一般传遍六宫。
没过多久,内侍捧着明黄口谕,穿梭各宫,将陛下打算晋封废后苏轻芸为妃、择吉日迁出冷宫的消息传开。
一时间,后宫哗然。
昔日犯下大罪、满门蒙难被打入冷宫的废后,接连两度遇袭,非但没有就此凋零,反倒要重获妃位,离开那片荒芜死地。
消息最先送到孟婵宫中。
孟婵独坐窗前,听完宫人回禀,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瓷底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昨夜御前对峙,她虽凭着一番说辞勉强脱身,可萧景天心底那根怀疑的刺,拔不掉了。如今旨意一出,苏轻芸即将走出冷宫,再不是那个困在破败殿宇里任人拿捏的囚徒。
她原本以为,只需借刀除去苏轻芸,便可永绝后患。谁料苏轻芸步步为营,下毒一事主动求情,火灾一役自导大戏,一次次放大陛下的愧疚,硬生生为自己挣出一条出路。
“好手段。”孟婵低声自语,眸色沉沉,“她不要仓促的恩宠,她要的,是陛下满心亏欠之下,名正言顺的复位。”
身旁宫女忧心忡忡:“娘娘,若是苏轻芸入了后宫,将来怕是会处处与您为难。”
孟婵缓缓摇头,指尖捻着袖口丝线:“如今陛下心中本就疑心昨夜的火与我有关,万万不可轻举妄动。眼下一动,便是自投罗网。只能静观其变,寻她的破绽。”
她眼下只能蛰伏,收敛锋芒,静待时机。
颖华宫内,禁足中的许如鸢也听闻了消息。
殿内一片死寂。
许如鸢倚在软榻上,怔怔出神,心底五味杂陈。
当初她听信孟婵的话,送去掺药的杏仁酥,本想悄无声息耗死苏轻芸,最后却落得罚俸禁足。而苏轻芸,非但没有记恨追责,反倒为她求情,如今一场大火之后,直接要迁出冷宫,受封妃位。
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缠绕心头。
她终于明白,苏轻芸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冷宫之中,每一次风波,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许如鸢攥紧锦帕,低声吩咐宫人:“往后,不许再随意谈论冷宫之事,安分守己,切莫再生事端。”
经历这两场风波,她已经不敢再贸然出手,也对孟婵多了防备,不愿再被当作利刃推出去。
冷宫之内。
阳光穿过残破窗棂,落在苏轻芸身上。
她静静站在殿中,环顾这间囚禁她许久的寒殿。这里藏着她的隐忍,藏下她布下的一局局棋,也见证帝王心底愧疚生根。
苦役宫人进来收拾为数不多的简单行囊,衣物寥寥,并无珍宝。
苏轻芸没有太多欣喜,眼底只有一片冷静。
妃位到手,离开冷宫,只是复仇的第一步。走出这片牢笼,她才有机会靠近权力中心,让所有亏欠苏家的人,一一偿还。
“娘娘,吉日已定,三日后便会接您迁往长乐偏殿。”前来传话的内侍态度恭敬,再没有往日轻视。
苏轻芸微微颔首:“知道了。”
内侍退去,殿内只剩她一人。
她抬手抚过斑驳冰冷的墙壁,唇角浮起极淡的冷笑。
孟婵,许如鸢。
这冷宫的戏,落幕了。
往后,在繁华宫苑之中,才是真正的角力。
三日后,銮驾将至,她将走出冷宫,以新的身份,重回后宫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