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还在抖。”陆止符说。陆止符的另一只手抬起,手指穿过他后颈的碎发,落在凹陷里,掌心贴住皮肤,拇指抵在耳后。花瑟缩了一下。陆止符的掌心温度很高,干燥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它贴在花后颈最脆弱的位置,刚好有一根素银链子。花的脉搏跳动着,像一只被握住翅膀的蛾子在他掌心里扑腾。陆止符把掌心往下压了一点。花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呼吸。”陆止符说。花呼出一口气,气流缓缓打过来。陆止符闭上眼。精神力从掌根渗出来,贴着花的皮肤往下走。花往前晃了半步。陆止符把握手腕的手放开,接住他,手臂横过后背,把花拉进怀里。花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上,鼻尖压着作战服的布料。他吸了一口气。硝烟味,金属味,还有他本身的味道。“冷。”花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忍忍,很快就好。”花此刻的残余精神力屏障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如果陆止符直接用自己正常的、高能量的精神力触碰,会产生温差冲击——就像冻僵的手直接伸进热水会剧痛一样。陆止符把下巴压在花的头顶,手臂又收紧了一点。精神力绕过花的全身。花的肩膀开始止不住地抖。陆止符感到背后的布料被揪紧了。他又把圈住花的手慢慢上移,手掌落到花的后脑,手指收拢,把那些被汗濡湿的碎发往后捋。精神力似乎也像头发一样,跟着手指的方向,从发根到发梢,被慢慢梳理。花的呼吸变得更深了,每次吸气都停了许久。陆止符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声音从花的喉咙里溢出来。他把花抱起来,放在行军床上。花的后背碰到床单,膝盖微微蜷起,半阖着眼,暗金色的瞳孔上蒙了一层雾。陆止符把毯子抖开,盖在花身上。花伸出手,握住了陆止符三根手指,松松拢着,掌心很凉,指腹的纹路细细贴在陆止符的皮肤上。陆止符在床沿坐下。窗外警报灯的光一闪一闪地扫过窗帘,红通通的,照着花的侧脸也一闪一闪。“谢谢,很舒服。”花的呼吸平稳了。“……”陆止符把手指从花掌心里抽出来。花的指尖追过去,没追到,只能在毯子上蜷了一下,只好怏怏而回。陆止符站起来,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花。花正望着他。眼皮半阖,看起来反应很慢的样子。他被精神力灌饱之后,意识似乎没完全回笼——像被泡在温水里的人,浮在水面上。他的目光留在陆止符的嘴唇上。走到那个位置,走不动了。过了几秒。花的脑袋无意识地往床沿的方向挪了一寸,鼻尖离陆止符撑在膝盖上的手肘更近了。他闻到了陆止符身上的味道。花的嘴唇微微张开,下唇上那道干裂的口子,在暗红光里呈现一条细细的黑线。他的下巴又往前移了一点。陆止符看着花的脑袋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手臂。花的呼吸打在他嘴唇上。花闭上了眼睛。“长官!”门被敲响了。改造“什么事。”陆止符站起来,他把花往床里面推了推,把掉下来的毯子拉上来,盖到肩膀。陆止符走向门口,把门开了三分之一,身体竭力挡住门缝里漏进来的光。孟薪站在外面,脸上有一种压不住的紧张:“长官。”他压低声音,“刚刚的战斗中发现了一个特殊异常,需要你去看一下。”陆止符把身后的门紧紧合上,像里面藏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走吧。”“第三防区清点虫族残骸的时候发现的。有一只二代实验体——”孟薪停了一下,“不太对。”“哪里不对。”“它身上有联邦军识别码。”走廊里应急灯闪烁,照在在孟薪脸上明明暗暗。“纹在脊椎上的。编号被甲壳盖住了,不仔细看看不到。他们把甲壳剥开才发现的。”陆止符往走廊那头走,孟薪步子又快又碎地跟在后面。“还有别的吗。”“还在查。沈教授已经到了。他说——他说可能需要您亲自看。”——检验室设在后勤区最深处,由一间废弃的弹药库临时改造而成。通风管道嗡嗡地响,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虫族体液混在一起的腥甜味。陆止符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洛言正站在检验台前。检验台上平放着一具二代实验体的躯干——甲壳已经被剥开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内骨骼和萎缩的肌肉组织,脊椎上有一串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