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翟泊忽然愣了。是的,那是他多年来唯一一张保存完好的合照,合照上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翟行复也是真的翟行复。“有一封信。”李环突兀地提起,“日期落款都没有,看起来挺旧的,封口火漆印完整,要给你带回去吗?”翟泊顿了会:“你在老宅吗?”“对,”李环说,“李叔打电话让我过来一趟,说有很多老物件,他年纪大了记性差,记不清都是什么时候的,联系不上你,就让我问问你还要不要留着。”电话在此时挂断了。翟泊愣了几秒,与李环的聊天界面弹出几张照片。位置是在翟明远的私人收藏室,翟泊小时候在藏书楼因为好奇偷跑进去过,被翟明远训了一顿,就再也不敢踏足。他本就对收藏室只有一面印象,现在看也只觉得陌生,唯一能让他认出来的物件,是墙头一幅不太值钱的十字绣钟表。他很小的时候嚷着要一针一线把时间缝出来,无奈手太笨,最后一家人你缝我补,一个针脚歪扭、禁不起细看的十字绣诞生了。安上表针后瑕不掩瑜,翟泊也喜欢得紧。与翟明远有关的太多记忆被翟泊潜意识划分到厌恶的区域,他并不想看到这些,手指却抢先一步放大了照片。原本只有昂贵收藏品的展柜上,现在变成一面翟泊的荣誉墙——各种奖杯、荣誉证书、创新大赛模型。但割裂的是,翟泊小时候用过的雪具、和翟行复配对的银镯子、断了根弦后闲置的吉他、快门时正好闭眼的“丑照”……这些被翟泊遗弃的无用物,全都被好好地保存在这扇厚重的玻璃内。是翟明远。全都出自翟明远之手。翟泊这一刹那觉得呼吸都困难,他动作僵滞地打字回复:【要的。】李环:【信呢】翟泊:【要。】聊天界面最顶部持续了好几秒“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翟泊以为李环还要询问别的,就耐心地盯着屏幕等。最后李环敲敲打打,弹出一句:【这个能发语音吗】引用的是翟泊打的那个“要”字。翟泊没捋清李环的脑回路,但还是顿几秒照做了。李环心满意足地发了个笑眯眯的狐狸表情包。十一月,李环生日在两人异地时度过,挂了一整晚的视频通话。次日,翟泊在病床上被吵醒。周遭还是昏暗的,窗帘没有被拉开,只是他觉得头发被一股很轻的力道拨了一下。翟泊迷迷糊糊睁开眼,朦胧的视野中渐渐显现出床边一个俯身的人影。“什么时候来的?”他捂了下眼睛适应,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问李环,“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李环轻笑一声,手上抓着手机,屏幕亮度已经是调到最低,但翟泊还是不太适应地眯了下眼。手机上是视频通话的界面。“打着呢。”李环说。翟泊迟钝地点头,扯了下被子,伸手往一边去摸手机,想着人也见到了,可以把通话挂断。这一摸就摸到了李环的腿。李环反抓住他的手,似笑非笑,然而并没有说什么荤话,只是轻轻地十指相扣,说:“是我吵醒你了吧。”翟泊脑袋动了一下:“本来也是该醒的。”“还是多睡一会儿吧。”李环说,“今天不是手术的日子吗?保持好状态,会顺利的。”手术顺利与否其实不需要纠结于当天早上有没有多睡一会儿。李环这话显然是在安慰自己。翟泊安静地盯着他,好几秒,撑着身子坐起来,另一只手覆在李环手背上,也重复那句话:“会顺利的。”他这段时间被要求住院观察,病号服在身上套了很久,以至于他对即将到来的高风险手术并没有太大恐惧。老一辈的人说因果不空,承诺就会有着落,于是翟泊对李环说:“手术过后,我陪你重新过一次生日。”“那我能许两个愿望吗?”李环轻声问。“多少个都可以。”翟泊有些意外李环会有愿望,毕竟他现在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就追问,“是什么愿望?”“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好像是这么个说法。于是翟泊抬手攀上李环的肩,压低声音说:“那你偷偷告诉我。”李环又笑了一声。“告诉你,你就会帮我实现吗?”他问翟泊。或许放在别人身上,这句话会显得毫无可信度,但对象是翟泊,结果就不尽相同了。翟泊点头:“说说看。”他还是像哥哥一样。什么都静悄悄的。李环久久看他,终于开口说:“明天我想听你对我说早安。”翟泊明显愣了下,笑着问:“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