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何县令遣人登门。
第一日晨,送来一份朝廷追缴黄巾军流寇的文书。
当日下午,送来一份丰安县新发布的告示。
正是宣布编户齐民的告示文书。当中以严厉口吻写道:
本县士庶民户,编户造册期间,公然违逆者,阳奉阴违者,冒名顶替者,假报户籍者,窝藏者,严查不殆。
第二日晨,送来一份幽州代郡的旧公文。公文发布于两年半前,落款代郡长史,姓吕。
三封公文,暗指云家三处破绽。云家收下公文,以不变应万变。
这日傍晚,何家仆役第四次登门,送来的不再是书简公文,而是一份帛书。
云甄展开何县令手书的这封帛书。内容不长。
开篇写道:听闻君侯长居军中,起居粗简,酒食不丰,身侧竟无一人照拂。
【久闻夫人风仪,肖似君侯故人。
愿夫人移步县界,暂憩君侯之侧,宽其忧劳,慰其心怀。】
【如此可保琅琊云氏,家声不坠;室中小女,有枝可依。】
【车马备于门外,以俟夫人调遣】
“所以,”云甄捏着这封昂贵的帛书,“送信仆役把一辆车留在我家门外了?还留下车夫,等我即刻出门?”
连日细雨夹冰雹,天气还是寒凉,内室门户关闭,点起炭盆。
室内陪伴云甄身边的,只有临窗专心练大字的阿妍,和正在做针线的季氏。
季氏分心扎了手,吮着指尖血珠:“这可真是……欺人太甚。”
何县令软硬兼施要挟,其心叵测,必有图谋。云家知情人都等着,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愿夫人移步县界,暂憩君侯之侧,宽其忧劳,慰其心怀。】
原来竟存了献美人以邀功的心思!
“实在鄙而下流,不堪为人。当日那十几个蠧吏捆出县廷行刑,为何没把这何敬业也绑了,一起推去路口斩了首级?”
“夫人莫动,妾身找禹伯商量对策。”季氏收起针线篮子,推门往前院去。
最后两句喊得大声,阿妍听得清楚,好奇停笔:“傅母找禹伯做什么?这么冷的下雨天,阿母要出门吗?”
云甄推开窗,望向阴沉落雨的天空。
“原本没打算出门的。何县令催促得急,他定要我出门走一趟的话,唔,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看何县令多半要后悔。”
阿妍转过小脑袋嚷嚷道,“阿母打算出门的话,带上我呀!”
“小娃娃不能去。”云甄伸手探了探雨中的冰雹碎粒:“天气还是冷。出县五里的路上冻坏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