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的人又变得无比沉默,寂静的车内久久没有声音,谈恪手握方向盘快速往边上瞥了一眼,看见关渺侧着苍白的脸,发丝挂在耳旁,寂静得像口陈旧的钟。“你怎么了?”关渺抿唇道:“我没事。”他又问:“能滑雪?”这个天下这么小的雪也能滑吗?谈恪说:“就今年刚造的一个小型滑雪场,靠着海,都人工雪,滑着玩玩。”“哦。”“诶不对。”谈恪啧了声:“我还没问他会不会滑雪呢,万一不会咋办?”他一拍大腿,“我都订票了呀。”关渺睁着眼,注视着前方来往的匆匆车辆,“会的。”“啊?”他窝在座椅里语气不稳地说:“他会的。”谈恪这下放心了,“那就好。”在到达无名海之前,关渺睡了一觉,什么梦都没做,醒来却出了点汗,他把围巾松开一点,下车后风很快把汗吹开,谈恪大概是在跟沈钦言发微信问他在哪,他顺着发来的定位找到地方。沈钦言站在售票口,穿了件黑色的防风服,发丝在阴沉的天气里飘荡,关渺跟在谈恪身后,指尖攥着一点点袖管,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今天的温度对关渺来说有些太低了,脑子都被风吹僵,他把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一双眼睛都被风吹得通红。谈恪带他们进了滑雪场的休息区。“你们在这儿先坐会着,我去检票,看什么时候能进场,这场地小,但人可不少。”沈钦言点头:“好。”他穿着跟上衣同样材质的裤子,底下是白色运动鞋,长腿一跨,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顺便抬起头,看向呆滞的关渺。“坐吧。”长椅大概能够容下三个成年人,沈钦言坐一边,关渺坐另一边,中间隔着一个身位。不知道是不是风吹多了,关渺的鼻子都变得有些木,他闻不见沈钦言身上的味道。也是好事,他心想。休息区人声嘈杂,空气里漂浮着涨人的热气。突然想起来被退的四十块钱,关渺犹豫下还是问出口:“钱,你为什么不收?”沈钦言淡淡道:“哦,忘了。”关渺拽了下围巾底部的线头,“我重新再转你。”“关渺。”沈钦言突然喊他名字,关渺愣了愣,转过头,对上沈钦言的视线,他才发现沈钦言的眼底很红,红色的眼睑下面是掩盖不住的乌青,他眼神很疲惫,但看过来的时候还是让关渺心跳滞塞。“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关渺的视线落在他黑色衣服的拉链上,拉的很高,遮住了脖子。他听见沈钦言说:“你没有再回去过?”回去哪里?关渺猜,应该是南城。“没有。”沈钦言垂眸,笑了声,嘴角牵扯出很浅的弧度,关渺依旧分不清他笑里的含义,他其实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也不喜欢追问,他跟沈钦言的关系向来不够亲近,所以分开得还算体面,如果说他当初用秦仪臻这个名字惹沈钦言生气,那是他没办法的事,他接受沈钦言说的不联系,承担这个后果,这段关系本来也就是他主动缠上去的。“你换了个微信,手机号也是?”关渺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没想过沈钦言会问这个问题。“嗯。”耳边声音嘈杂,关渺咬咬嘴唇,把话题转移到最开始。“我重新把钱给你。”他分得很清楚,像是今天必须把这四十块钱还回去。沈钦言的手机响了声,屏幕弹出一则新微信,名字来自关渺。他的头像跟四年前一样,即使换了一个账号,依旧是灰底的系统头像以及自己的真名。“今天你为什么来?”沈钦言反问道。关渺捏着手机,“谈恪叫我来。”“他叫你来你就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渺心脏紧了紧,不太好受,谈恪此时走过来,手里拿了个护目镜,他对着沈钦言说:“现在能进,你跟我来。”随即嘱咐关渺:“你在这儿等我行吗?休息会儿玩玩手机。”关渺仰着头,浅色的瞳孔不怎么聚焦。“嗯。”收回目光时看到沈钦言毫无留恋地转身,他的鼻子开始发痒,揉了揉,幸好没流鼻血,他闭上眼准备在这儿睡会儿。谈恪租了套滑雪服,他的技术一般,主打一个休闲娱乐,倒是沈钦言游刃有余,他开始向沈钦言讨教技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以前经常滑吗?”俩人在雪场下游抱着滑雪板往回走,沈钦言不怎么搭理他,反而问起了关渺。“他?”虽然很疑惑,但谈恪还是老实回答:“我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来港岛的,不过他是前年来我叔厂里,在这儿打杂嘛,工资不高,但也够他用,他一没结婚二没孩子,还是很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