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修整下这门框吧,省得你出去进来总要弯着腰。”石见山倚在门框上笑着看他:“好啊。”山上有棵榆木用来做门正合适,虽说石见山仗着自己有把子力气,说严守泉不在他也能轻轻松拿下这树,但严守泉坚决不同意,再怎么样,他们俩一起总比他一个人哼哧哼哧干要好得多。这树砍了两三天,总算快要落地,石见山干得也更起劲,每天流的汗都能把衣服浸湿,严守泉每天都替他把衣服洗干净,保证他每天都能换干爽的衣服穿。石见山老对他说,“你去休息会儿呗?”“去,坐那边歇着去。”说个没完没了,不过他的确没有石见山那么精力旺盛。石见山平时把他交待的活都干完,当天还能自己跑到几座山以外的常湖里抓一堆鱼回来,跟他炫耀说“晚上加餐!”,石见山吃饭也很香,所以他也常被带动着很有胃口。少年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汗涔涔的,但声音还是那么朝气十足,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斧头,对他喊着:“诶,你信不信,我再砍三下树就能倒?”严守泉坐在那里总觉得脑袋发晕,还是向他微微笑着,应道:“信。”砍第三下的时候,树果然开始慢慢倾倒,可在倒下的途中正好砸到了一棵被雷击过的枯树,谁也没预判到,那枯树当即断裂,竟然直挺挺地往严守泉坐着的位置去了。严守泉被刺眼的阳光和模糊的视线影响,完全没反应过来要躲,只听到石见山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以及随之而来一阵强烈的剧痛,便完全失去了意识。林青河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严守泉,问周镇岳:“他还会醒的对吧?”周镇岳拍拍林青河的肩,说道:“放心吧,就是胳膊伤口深了点看着吓人,没伤到骨头。”“那就好。”“亏他反应快,当时冲过去使劲撞树干,但凡这树干按原来的轨迹落下来砸到脑袋上,现在做什么都是无力回天。”可惜这个时候没人能告诉石见山,严守泉到底能不能醒,什么时候才能醒,他除了给严守泉上药包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现在一样,坐在床边,眼睛通红一刻不离地紧盯着严守泉。严守泉的脸色很苍白,平时他也白,可脸上至少是有血色的,而现在严守泉一直不醒,他就越害怕,光是想到一些可能会发生的结果,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落下来。周镇岳看到石见山落泪,说道:“对他来说,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吧,这种情况,确实让人无法接受。”林青河看了看周镇岳逐渐黯淡的眼神,坚定地说:“会有人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周镇岳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脑勺,说:“只要不睡那么久让我担心就好。”林青河才意识到,对周镇岳来说,唯一的亲人居然是他。从父母离开之后,周镇岳就开始把全部注意力都落到林青身上,他想知道林青河每时每刻的动态,会不会吃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的邻居都有些什么人?他每次出门的路线会是哪里?如果他对这一切都未知,那么,未知就代表着危险。好在林青河现在已经完全处于他的视线范围内了,他可以稍微放下心。“别哭了,我在梦里都能听到你在哭。”“严守泉!”石见山看到微微睁开眼的严守泉立马坐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这时候才不自觉露出来点小孩儿样。石见山迅速把脸上的眼泪擦了个干干净净,“你,你还疼吗?”“疼,不过这点伤我也不会怎么样,你别担心了。”石见山给他擦身体,喂粥,换药,担当起来竟也看着成熟了些。严守泉习惯了照顾他,看他现在忙前忙后的样子,还有点欣慰。“看来以后你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了,都不用我操心。”石见山故作沉稳道:“我本来就能。”“你当时是不是也被撞到了?”“没有。”石见山嘴硬的样子特别明显,严守泉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招呼着这个犟种,“过来我看看。”“不用。”“嘶”严守泉突然发出痛苦的声音,石见山立马冲了过去,严守泉趁机拽开他的领子检查,肿了一大片。“药柜第二个抽屉里有个红色的瓶子,里面是消肿的药,快点儿抹上。”石见山“哦”了一声,听他的话转身去找药,拿到药还要背对着他上,也不知道在不好意思什么。小孩子的心思真是难猜。深夜,严守泉躺在床上慢慢睡着了,石见山看着他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起伏着的胸口,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庆幸,庆幸他还能看到严守泉在平稳的呼吸,还能听到他嘴一张一合与自己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