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度不再跟皇帝废话,他捂住林长云的眼睛,将林长云护在怀里。
手起刀落,剑光幽幽一闪,滚烫的鲜血飞溅出来,一代帝王的头颅应声落地,染着血滚落到地上,皮肉撕裂的声音与凡人无任何区别。
也不过肉体凡胎而已,居然能凌驾于千万民众之上那样长的时日。
鲜红的液体沾到裴千度脸侧,温热黏腻。
他先是感觉到痛快,他终于做到了,一步一步从泥里爬起来手刃仇人,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空虚,日复一日填充他全部身心的恨意被抽走,浑身上下轻飘飘地像是随时会飘走。
林长云一下子拽住他的领子,将他扯下来,用袖子拭去几乎要沾到裴千度眼角的红色,然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林长云道:“好了,好了,裴千度,你做到了。”
裴千度抵住林长云的额头,狠狠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嗯。”
他做到了,他为裴家报了仇,而且也不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林长云。
他们还要继续往下走去。
裴千度拎起皇帝的头,甩给边上的侍卫,对林长云道:“长云,去取你娘的遗物。”
林长云点点头。
御座上方端端正正悬挂着一横匾。
君临万方四个大字刺目,裴千度一挥,牌匾整个被取下。
牌匾后面,墙体被向后凿出一个浅沟,其间正放着一木盒。
不会错的。
林长云小心翼翼将木盒取下,捧在手心里。
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见一阵排山倒海的脚步声传来。
林长云和裴千度对视一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长云被裴千度互至身后,金銮殿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禁军死死包围。
京城守卫森严,裴千度能占领并不轻松,手上几乎所有兵力全部投入,各方牵制都需要人手,差一步都不行。
他冲入金銮殿取皇帝项上人头,身旁不过带了三百亲卫,而听外面动静,竟然是有上千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包抄了金銮殿。
对面只是包围,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裴千度抬手示意亲卫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片刻,层层包围的禁军向旁让开,从中间露出来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口子。
一人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走来,一步一步踏在血上,身影挺拔轻盈,眉目如初见时一般艳丽。
正是李明蕴。
李明蕴缓步走来,站定在林长云裴千度二人面前,她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了。”
林长云叹一口气,上前小半步:“果然是你啊,三公主殿下。”
*
数月前,洛阳。
听到林长云猜测的人跟自己心中所想一样,还是忍不住皱起眉:“真的是她么?”
林长云无奈摆摆手:“现在没有证据,我也希望不是。”
裴千度道:“若真是她,那恐怕有大麻烦。这些年来李明蕴一直与我们联系,向我们提供京城的消息,而她也几乎是打入了我们内部,军队布防,粮草,她要是有心去探,不可能全然瞒住。”
“我原先愿意用她,一是因为她与我们之间有共同利益,我若是成事,她也一定在官场扶摇直上,二也是因为,”裴千度脸色变了变,“我以为她与柳景安之间有情。”
情这一字可谓复杂,常人就是没有爱到深处也会为之所困为之犹豫。
林长云回头,眉头挑起来:“当初在靖安王府的时候我同你说,你不是不信我么?”
裴千度偏了一下头:“没,你说什么我都信,”
林长云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然后在裴千度又要凑上来之前正色起来:“行了,裴千度,说正事。”
“李明蕴春猎后得了官职,在朝廷内外同各类官员交往走动是必然的,她若是要在京城暗中联络各大臣想必也不难,更何况我听闻她母家为寒门,而且自身又是皇族,寒门和世族之间积怨已久,若是她能在这两派之间抓住平衡,煽动起来,你就算是打下京城也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