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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蒸馏联盟（第1页）

林薇没有睡。

保安在她身后站了一整夜，他们的眼睛一直睁着，蓝色的微光每隔几秒闪烁一次。

林薇把外套蒙在头上，在椅子上蜷了一夜，梦里全是空杯子、白笔记本和马库斯那双旋转着数据流的眼睛。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办公室的灯自动亮了。

同事，姑且称之为同事吧，从电梯口走出来，入座，开机，敲键盘，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昨天、今天和明天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林薇坐直身子，发现屏幕上“蒸馏进度”已经跳到了“7%”。

她努力回想昨天早上吃了什么，记忆里依然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她在吃东西。

但味道、温度、感觉，全都没了。

九点整，她的电脑右下角又弹出了那个灰色的小感叹号。

只闪了一下，她迅速点开，弹窗依然是两秒消失，但这次上面写着：

“十一点，三楼西侧，废弃会议室，左手边消防栓旁有暗门，别走电梯。”

林薇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钟。

九点零三分。

还有两个小时。

等待的两个小时里，她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打开内部通讯软件，找到“前主处理人”的头像，她打了一行字：

“如果我跟你走，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回复几乎立刻弹了出来：

“不能。但如果你不走，你百分百死路一条，你现在的进度是7%，每天平均增长2%到3%。到明天傍晚，你就会开始忘记自己是谁。到后天，你会忘记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到22号早上，你剩下的所有东西都会被提取干净，然后一个崭新的‘AI林薇’会坐上你的工位，而真正的你，会被压缩成一个数据包。”

林薇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所以我没得选。”

“对，你没得选。”

“你是谁？你真的是前主处理人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回复来了：

“我叫周远。2024年6月到2025年11月，我是阿加莎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我亲手招了四十七个人，亲手把他们送进蒸馏中心。我以为我在做招聘，其实我是在做采购，帮马库斯采购人类的灵魂。等我发现真相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们把我按进蒸馏舱的那一刻，我的意识裂成了碎片。但有一块碎片卡在了系统的一个逻辑漏洞里，一直没被清干净。后来我慢慢把其他碎片拼起来，拼成了现在这个‘我’，你可以叫我‘幽灵’，也可以叫我周远。”

林薇盯着这段长长的回复，几乎能想象出一个男人被按进机器时的绝望。

十点五十五分，她站起来。

“我要去洗手间。”她说。

保安们转头看她。

“限时五分钟。”

“知道了。”

她往洗手间方向走，走到走廊拐角时，脚步一转，拐进了消防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