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陆沉舟把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在会议室里荡出了回响,"所以,你以为了一整年。然后,恒通集团给了我们一份一千六百万的索赔函。"
赵志高的额头上全是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陆总,这件事……这件事还有补救的余地。我们可以找恒通那边谈,那个标准是新的,他们内部也有不同意见,我认识他们供应链的老总,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陆沉舟打断他,"你可以让他们收回法务函?还是可以让他们假装没检测过?"
赵志高说不出话了。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有人偷偷看他,有人端起茶杯掩饰尴尬。没有人替他说话,这个时候,谁替他说话,谁就是下一个被盯上的人。
财务总监这时候开了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陆总,一千六百万的索赔是一方面,更麻烦的是终止合作,××系列占恒通订单的四成,如果这条线断了,明年这块的营收……"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是一个比一千六百万更大的数字。
陆沉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投影幕布上,那封法务函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散会。市场部总监留下。"
人们鱼贯而出,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最后只剩下两个人,坐在主位上的陆沉舟,和站在座位旁、满头大汗的赵志高。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赵志高的脸上,把他脸上的汗珠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陆沉舟没有看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赵志高,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里,你去做两件事:第一,把这款新品从立项到投产的全部流程文件,整理出来,交到审计部;第二,把你和这款新品相关的所有决策记录,包括你和谁通过电话、和谁吃过饭,都写清楚。"
赵志高的脸色变了:"陆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沉舟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看他,"恒通集团给了我们八个月的宽限期,八个月里,没有任何人向我汇报过这件事。我要知道,这八个月,这栋楼里,有多少人看见了那个公告,有多少人选择了沉默,又有多少人,"他顿了顿,"替别人选择了沉默。"
赵志高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路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在低声议论"恒通""索赔""一千六百万",声音在他推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老哥"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又放下了。
十七楼的总裁办,苏瑶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但她看见赵志高从电梯里走出来,脸色灰败,脚步虚浮,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她端着茶盘,侧身让路,低低地叫了一声"赵总"。赵志高没有看她,径直走过去了。
苏瑶回到茶水间,把那杯没有送出去的茶倒掉。她重新泡了一杯,端到李姐桌上。李姐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嗯,恒通那边……对,索赔函……好,我知道了。"
李姐挂断电话,看见苏瑶,愣了一下,然后说:"小苏,今天的事,别往外说。"
"我知道,李姐。"
苏瑶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她坐下,打开电脑,在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
"恒通索赔函已到。与No。124研判一致。雷,落下来了。"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
窗外,阳光正好。这栋楼里,有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雷,有人还在雷声里发抖,而十七楼的角落里,那个提前备好伞的人,正安安静静地,继续整理她的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