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寄去了。
裴照夜又对萧景道:“你回茶叶铺老宅,把你爹留下的地窖再封起来。从今天起,谁问都说没有地窖。等会儿大理寺的人搜到城南,你不在场最好。”
萧景站起身,没动。他看了徐鸢娘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徐鸢娘道。
“我爹留的那块水道布图,你收好。”萧景道,“将来哪一天,若这案子真翻过来,能还他一个清白。他当年关茶叶铺,不让我沾南城的事,不是他胆小。他是怕我也死在那条水路上。”
徐鸢娘点头。萧景不再说话,转身走了。
社庙里只剩下三个人,和一堆将熄未熄的火。陆停靠在门柱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那半截断火把。徐鸢娘把木函重新盖好,放在膝上。火光照得她的手指发红,像在冷水里浸过很久,又被人慢慢暖回来。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裴照夜道,“等大理寺的人到了,掌柜在城里的门路就断了一截。他若今晚还敢走水路,就是自投罗网。”
“他若不走呢?”
“那就逼他走。”裴照夜看向她,“你不是有他的当票、他的铺子、他的伙计吗?他干净不了。一挖到底,他只有两条路,要么潜回水道,要么逃出京城。逃,他舍不得。那条暗河下头,不知还藏着多少火药。那才是他真正的命根子。”
“所以他会回来。”徐鸢娘轻声道。
“已经在回来了。”陆停忽然插话。他站直了身子,望向社庙外。晨雾渐散,河边的小路上,一个挑着空担子的货郎正低着头,慢慢往旧仓方向走。那货郎的扁担压得极低,左肩沉得厉害,像挑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
“那是掌柜的人。”陆停道,“他们开始搜了。他丢不起那批火药,更丢不起一个带着证据走出地底的徐鸢娘。”
裴照夜站起来,把刀系回腰后:“走吧。这里不能留了。”
徐鸢娘抱着木函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火。火星已经完全熄了,只剩一小撮白灰,在风里一抖,散了。
她跟着裴照夜和陆停走出社庙。晨风从河面吹来,又轻又暖。她的衣服还没全干,贴在身上,像穿着一层薄薄的旧皮。可她觉得自己比过去三年里任何时候都清醒。父亲死了,裴伯父也死了。他们用命量出来的那条路,她今天走通了一截,后面的路,还长。
天光大亮。会通河上,薄雾已经散尽。几只早起的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翅膀在日头下白得刺眼。徐鸢娘忽然想起父亲从前常念的一句话:
“鸢飞戾天,终有归处。”
她抬起头,天很高,云很淡。没有鸢。
但她知道,那只鸢,就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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