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姓裴的。”崔十九说。
徐鸢娘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姓裴的。不是裴照夜。那一定是裴照夜的父亲。可这件事,裴照夜从未对她提过。她与裴照夜相识这些日子,他只说徐青崖进京修鸢,再没见过人。原来还有这一层。她忽然觉得,自己踩着的这条线,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她不知道裴照夜究竟还瞒了什么。
“所以胡三喜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不是你?”她又问。
“是我。”崔十九低下头,“他在萧家后头鬼鬼祟祟的,我认得他,就叫他过来问话。他怕得要死,说有人在找他。我问他谁找他,他说是个左手用刀的人。话没说完,我就听见有脚步声。我跑了。第二天就听说他死了。”
陆停听到这里,忽然道:“你跑之前,是不是把一块竹片丢在暗处了?”
崔十九看向他:“我没丢。是胡三喜自己手里攥着的。我走了以后,他又往巷子深处爬了一段,大概是想躲。那块竹片,是他从茶叶铺子后头偷的。我见过。”
“那你为什么知道他去过茶叶铺子后头?”陆停的眼睛眯起来。
“因为我在那附近扛货。”崔十九说,“我替当铺收旧货,常去茶叶铺子后门。胡三喜喜欢占小便宜,顺手牵羊不是一回两回了。他偷竹片,是听人说徐家的竹片能避邪。蠢人。”
徐鸢娘没说话。她忽然发现,崔十九说话时,左手一直没动过。那截布条下面,透出一丝极淡的红。那红从袖口往里洇,像一条极细的朱砂线,从手腕爬到小臂。
“你手上的伤,哪来的?”她问。
崔十九像被踩了一脚,猛地把手缩到身后:“跟你没关系。”
“给我看。”徐鸢娘逼近一步。
“徐鸢娘!”崔十九的声音忽然拔高,“你知不知道这伤见不得人?你越问,我越没法活。你真要想帮我,就快走。从后门走,再别回来。”
两人僵在原地。当铺里又静下来,只有房梁上两只麻雀在扑棱。徐鸢娘没有动。她盯着崔十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像是一个人守着什么守了太久,已经快要守不住的样子。
“你守了三年。”徐鸢娘轻声道,“到底是在躲,还是在等?”
崔十九没说话。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有。等一个能来的人。”
陆停忽然动了。他闪身到门边,往外面扫了一眼,回头道:“他们来了。三个人,一前两后。刀都藏在衣摆下面。”
崔十九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跑回后堂,不一会儿端出一只旧木箱,塞到徐鸢娘怀里:“拿去。别当着人打开。里面是你爹留下的东西。我守了三年,今天算还清了。”
他说完,转身朝后门跑去。徐鸢娘想追,被陆停一把拽住:“别追。他们不是冲他来的。你带着箱子,我带你出去。”
“他这样跑出去,会死。”徐鸢娘挣扎。
“他死不了。”陆停压低声音,“后门有他布好的梯子。那人是老江湖。你现在出去,才真会把他害死。”
徐鸢娘咬紧了牙。陆停不由分说,拉她从柜台旁的小侧门闪出去。外头是一条极窄的夹道,几步便通到另一条横街。两人混进人群,徐鸢娘把木箱死死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走到半路,她回头看了一眼。顺源当铺的门已经关了,像一只被按灭的眼睛。她不知道崔十九跑了没有,也不知道那扇门后此刻正发生什么。她只把木箱抱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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