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蝉看见的,可能是一件更小的东西。”徐鸢娘站起来,“小到能藏在身上,却和这六翼鸢有着一样的本事。她怕的,不是那只旧鸢。是那个东西。”
“是什么?”沈寄忍不住问。
徐鸢娘没有回答。她只看着萧景,问:“你那天夜里,到底有没有折回甜水巷?”
萧景的身子僵住了。堂上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沈寄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萧景的嘴唇动了几下,“我去了。我想找小蝉,想问她宫里的事。可我到绣坊后门的时候,巷子里黑得很,我听见有男人的声音。我躲了。后来……后来我就跑回家了。”
“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裴照夜问。
“只听见一句。”萧景闭上眼,像在从牙缝里抠出那个字,“‘井’。他们说,‘扔井里,比后门干净’。”
徐鸢娘的手猛地攥紧了。
“你听见这话,为什么不去报官?”裴照夜的声音像铁一样硬。
“我怕啊!”萧景终于崩溃,声音拔高,“我以为是哪个铺子的人说闲话!我没想到他们会杀人!等我第二天听说小蝉死在井里,我……我还怎么敢说?”
他蹲了下去,抱着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没有大哭,只是抖,像是这些年所有的体面和恐惧,在这一刻全散了架。
堂中没有人说话。只有萧景的呜咽声,混着远处地窖方向传来的掘土声,一声一声地响。
过了许久,徐鸢娘开口:“萧景,你说你跑到绣坊后门,听见有男人的声音。是几个人的声音?”
萧景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像在努力回想:“两个。一个高,一个矮。高个子的声音很冷,矮的那个一直劝他,说这件事不能拖。后来他们不说了,我就跑了。”
“矮的那个,是不是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徐鸢娘问。
萧景一愣,点了点头:“是,有。尾音往上翘,像漳州那边的人。”
徐鸢娘和裴照夜同时看向对方。
“崔十九。”徐鸢娘低声道。
裴照夜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门口,对沈寄道:“让画师把崔十九的像画出来。萧景,你还能认出他的声音吗?”
“能。”萧景道,“再让我听一次,我能认。”
“好。”裴照夜道,“那就让他再开口一次。”
徐鸢娘走出萧家前厅时,天色已经暗透了。她站在台阶上,风从地窖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还有极淡极淡的、像陈年竹片被雨水浸透后散发出的苦味。
阿福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拽了拽她的袖子:“徐姐姐,沈大哥让我来陪你。他说今天这里不太平,不让你一个人待着。”
徐鸢娘低头看他,勉强笑了一下:“怕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回遇见不太平。”
“那也不行。”阿福仰着脸,“裴大人说了,让我看着你。你现在比我那个破庙还招风。”
徐鸢娘没再说话。她抬头看向天边,最后一丝亮光正在消失。西边,几只归巢的鸟从萧家的屋顶上掠过去,翅膀一收,像几片被风吹散的灰。
“崔十九。”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曾经是父亲信里最暖的三个字。如今再念起来,却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竹刺,咽不下,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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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