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寄摇头:“小蝉住绣坊后头的小屋,查到那里时,门锁着,没进去。”
“为什么没进去?”
“掌事说钥匙只有小蝉有,屋里没人应,他们也没敢砸门。后来把人捞上来,都忙着查尸体,就把那头撂下了。”
徐鸢娘皱了皱眉:“现在就去。门锁着,就从门缝里看。”
沈寄没耽搁,叫醒附近巡夜的,让人守着井,自己带着徐鸢娘走到绣坊后门。旧木门上一把铜锁,锁眼积了锈。沈寄借着灯笼光往门缝里瞅,又用刀鞘轻轻推了推门。
“推不开。”他说,“里面闩着。”
徐鸢娘没说话,只是从木匣里抽出一根薄竹篾,弯成钩状,从门缝里探进去。沈寄吓了一跳,刚想拦,就听极轻的一声,门闩被竹篾拨开了。
“你——”
“扎鸢的手,除了破竹,也会开点小机关。”徐鸢娘把竹篾收好,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的短巷,直通绣坊后院。院子不大,晾着几匹染坏的绸布。靠东墙有间小屋,门虚掩着。沈寄还要往前走,被徐鸢娘一把拦住。
“等等。你从门缝里看的时候,门是从里面闩着的。”
“是啊。”
“那现在门为什么虚掩着?”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
沈寄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把刀抽出来,护在徐鸢娘身前。两人站在短巷里,谁都没有动。风从后门灌进来,吹得院子里那几匹绸布扑啦啦响。
“昨夜可能有人来过。”徐鸢娘压低声音,“也可能,现在还在。”
沈寄的呼吸粗重起来。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徐鸢娘退后,自己一步步朝小屋逼近。走到门前,他飞起一脚踹开门板。
屋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但明显被人翻过。被褥掀在地上,柜门大开,针线篮打翻在地,各色丝线滚了一地。桌上那盏油灯倒着,灯油洒了半张桌。
“昨晚我们走后,有人来过。”徐鸢娘走进屋,没有碰任何东西,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地面。
沈寄骂了一声,转身要出去追,被徐鸢娘叫住。
“追不上了。你看看少了什么。”
沈寄忍下火气,跟着她查看。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桌上有竹绷、针线、几块裁到一半的料子。地上有暗色,已经发黑。徐鸢娘蹲下,借着灯笼光看那些暗色。
“是人血。不多,但已经渗进砖里了。”她抬头,“她是在这屋里被割喉的。床上没有挣扎痕迹,说明她当时可能被制住了,或者……凶手是她认识的人,趁她不备动的手。”
“柜子被翻过。”沈寄查看了一番,“衣裳、料子都在,不像图财。”
“翻的是针线篮,还有床底。”徐鸢娘指给他看,“针线篮被打翻,床底下的东西被拖出来过。凶手在找某样东西,而且他昨晚来,说明他要找的东西,我们昨天可能也见过。”
沈寄环顾四周,忽然一拍脑袋:“那双鞋!昨天您说床下有一双男人的旧鞋,现在没了!”
徐鸢娘点点头:“他拿走了鞋,还拿走了剃刀。”
沈寄一愣:“您怎么知道剃刀也没了?”
“你昨天没碰,但我记得。”徐鸢娘指着针线篮旁的空处,“剃刀原来放在那个位置,现在不见了。这个人很急,只拿走了最能指向身份的两样东西。”
沈寄脸色铁青:“这人知道我们昨天来过,还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
“所以昨夜我们走后,他就跟着来了。”徐鸢娘站起身,“沈差役,你昨天把这里的情况回禀大人时,都有谁在场?”
沈寄想了想,脸色更难看了:“偏厅里只有大人、我,还有张主簿。”
“张主簿。”徐鸢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多问。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那些被打翻的丝线。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针线篮底部,压着半截靛蓝色的线,颜色比普通丝线深得多。她蹲下去,用帕子垫着捡起来,对着灯笼光看。
这线的捻法,和徐家错股线相似,但粗得多,也软得多。
“这是什么线?”沈寄问。
“不认得。”徐鸢娘说,“但不像绣线。绣线要光,这线发暗,像是用药水浸过。”
她把线包好,收进袖中。又抬头看了一眼屋门和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