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锁扣在万灵印的灵能冲击下发出一声脆响,像旧式钟表里断裂的发条,紧接着地面裂开一条半米宽的缝隙,露出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阶梯两侧嵌着黯淡的灵能灯管,灯光忽明忽灭,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某种生物在黑暗中喘息。
林晚没有犹豫太久。她转头看了一眼墨尘,墨尘对她微微点头,半机械化脸上的表情沉静如常。她又看向远处星空——妖兽大军正与教团残舰缠斗,炎狼兽的火爪在真空中无声炸裂,岩壳巨龟的堡垒甲壳上布满焦痕,但阵型依然稳固,像一群愤怒的守护者将药庐星死死护在身后。
“我下去看看,很快回来。”她说。
朱雀璃展开翅膀要跟,被林晚抬手按住:“你守在墨尘旁边,地面的交给你。”朱雀璃电力不愿,但看到林晚眼神,还是退后半步,低声道:“你快点回来。”
林晚不再多言,纵身跃入那道裂缝。金属阶梯在脚下发出空心的回响,她数了十级台阶,落到一间约二十平米的密室。密室地面铺着旧式合金板,墙壁上挂满管道,管道中残存着微弱的灵气流动。中央立着一台球形机械装置,与归墟地下广场那台魂火提取器外形相似,但体积小许多,表面缠绕着六道暗金色的机械锁链,锁链尽头扣死在一圈环状卡槽上,卡槽中央悬浮着一枚暗金色的核心碎片。
碎片散发出柔和的灵光,灵光中夹着细碎的符文波动,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
林晚第一时间激活万灵法眼。视线穿透碎片外层光晕,她看到碎片内部的灵能结构——纹路层叠,脉络清晰,确实是一枚完整的万兽令核心碎片。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玄济留下的信息说,归墟那枚是主核心,灵气浓郁程度应当远超眼前这枚。而眼前这枚碎片的灵光虽然柔和,却透着一股刻意,像精心包装过的赝品。
她正犹豫要不要再靠近,球形装置忽然启动。六道机械锁链同时收紧,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碎片表面爆发出一股灵能冲击波,像无形的拳头迎面砸来。林晚早有防备,侧身一闪,但冲击波范围极广,仍将她震退三步,后背撞上墙壁,肩胛骨闷疼了一下。
机械合成音在密室中响起:“灵植师林晚,你已触发陷阱。这枚核心碎片是诱饵,真正的碎片在联邦首都星。主祭大人算准你会来取,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份礼物。”
林晚没有回应,她稳住身形,万灵法眼再次扫过装置。这一扫她瞳孔微缩——机械锁链上附着一层淡灰色的黏液,黏液正顺着空气中流动的灵气向她体内渗透。灵能路径被污染,像一条清澈的溪流被倒入了泥浆。她感到魂火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一股轻微的晕眩感从太阳穴传来。
机械毒素。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削弱她灵植师血脉的。教团想让她失去治愈能力。
她没有慌张。从空间里取出一株解毒草,叶片青翠,边缘缀着细小的露珠。她将叶片含入口中,一股清凉的药力沿着喉管蔓延至四肢百骸,灰蓝色的毒素在药力冲刷下逐渐被中和。但仍有少量残留,像顽固的水垢附着在灵能路径内壁,短时间无法彻底清除。
林晚将解毒草残渣吐掉,盯着球形装置,没有急着破坏锁链。她知道陷阱既然触发,说明这枚碎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她要做的是找出更多线索。
她再次激活万灵法眼,这次将视角集中在碎片内部最深处。符文波动的核心位置,藏着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印记。印记的风格她很眼熟,与玄济留给她影像时那个印记同源,只是更淡,像燃烧到尽头的烛火。
林晚将灵气注入碎片,神识印记被激活,一道虚幻的投影浮现在密室中——玄济的身影,依然苍老,但这次他没有笑,眉头微皱:“晚丫头,如果你看到这段印记,说明你取到的是假碎片。真正的核心碎片在联邦首都星的‘星核塔’顶层,由联邦议会保管。教团故意放出假碎片,是为了引你自投罗网。别急着去首都星,先去塔克星系找朱雀族族长,她手里有一枚碎片,能帮你识别真假。”
投影消散后,碎片表面的灵光彻底暗淡,六道机械锁链自动松开,掉在地上发出叮当声响。假碎片滚落地面,碎成齑粉,只留下一滩细碎的灰色粉尘。
林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滩粉尘看了很久。她握紧铁牌,暗金色印记微微发烫,像在她掌心浅浅地跳了一下。
她退出密室,沿金属阶梯爬回地面。墨尘还站在灵泉池边,见她出来便迎上去,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样?”
林晚将假碎片的事简短说了,又把玄济留下的指引转述一遍:“玄济师叔祖让我去塔克星系找朱雀族族长,她手里有一枚碎片能帮我识别真假。”墨尘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左肩——那里有一小块衣料微微变色,像被什么液体浸过:“你中毒了?”林晚摆摆手:“解毒草中和过了,影响不大。”墨尘没有追问,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教团这次出手明显是蓄谋已久,他们用假碎片引诱你,说明他们并不想你死在归墟,而是想让你主动去首都星,自投罗网。”林晚点头:“我知道。”
她抬头看向星空。教团舰队已被妖兽大军击退大半,远处只剩三艘战舰在边界游弋,炮口还亮着余热,但没有再靠近。炎狼兽趴在一艘被击落的战舰残骸上喘气,岩壳巨龟慢悠悠地收起堡垒护盾,雪豹龙兽正一瘸一拐地走向诊所后院,身上添了十几道焦痕。它们都是被她治好的“病患”,平时看起来是对吃干饭的毛茸茸大块头,可当她需要的时候,它们没有一个退缩。
朱雀璃从天上落下来,化作人形,落在林晚面前,脸上还带着刚才战斗留下的灰迹。她听到林晚提起“朱雀族族长”三个字时,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别开视线:“我母亲……是个很固执的人。她未必愿意交出碎片。”林晚看着她:“那就想办法让她愿意。”
朱雀璃抬起头,目光复杂:“你不知道我母亲的性格,她……她连我都不想见,把我当‘不祥之物’赶出了塔克星系。”她声音低下去,透着一丝少见的软弱:“我回去,她会把我关起来。”
林晚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怕她,她又怕什么?”朱雀璃愣了一下。
林晚没有多解释,转身走回诊所,推开那扇挂着“心理疏导,顺带维修”招牌的木门。她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信纸,提笔写了一行字:“朱雀族族长亲启——药庐星诊所主营:凶兽心理疏导、上古妖神魂火修复、顺带帮你女儿治好‘不祥之物’的毛病。诊金面议,包治包好。”
朱雀璃跟在后面探头看到这行字,脸瞬间涨红:“你、你你你——”
林晚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递到她手里:“你回去送信,顺便告诉我她——她女儿的病,我治得好。她就算不信我,也总得信它。”她指了指漫天遍野正在休整的妖兽大军:“这些全是我的‘患者’,没有一个治不好的。”
朱雀璃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伸手接过信,指尖用力,把信封捏出一道褶子。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红色小鸟,落在林晚肩头,声音闷闷的:“我带你去塔克星系。但是林晚,我母亲要是动手打我,你得帮我挡着。”
林晚嘴角翘起:“放心,她要是打你,我就给她开一副‘暴躁症’的药,保证她吃完全家沉默。”朱雀璃:“……你在说真的?”林晚:“一半吧。”朱雀璃气鼓鼓地啄了一下她耳垂,没用力。
远处,帝临渊从穿梭艇那边大步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战斗后的血腥气,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他看到林晚肩头那只红色小鸟,难得露出一丝惊讶:“朱雀族公主,变成鸟了?”朱雀璃在他面前立刻恢复高冷:“是变小,不是变鸟。”林晚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铁牌,暗金色印记安静地发着光,像在等待下一次跳动。
药庐星外,教团残舰悄然退去。但那三艘战舰的尾部信号灯,用一种她看不懂的频率,持续闪烁着。那不是撤退的信号,更像是在向某个方向传递信息——像是在说,诱饵已炸,她要去塔克星系了。
林晚没有看到那个信号。但她低头看了看左肩那块残留的毒素痕迹,嘴角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教团想要她去塔克星系取碎片,取完之后呢?她想到玄济印记里最后那句话——“别急着去首都星。”他没有说“别去”,他说的是“别急着去”。
她握紧铁牌,低声道:“走吧,去塔克星系。”
身后,墨尘站在灵泉池前,目送穿梭艇升空。他没有说话,但他半机械化的手指无声地握紧了一枚幽冥蓝叶草的叶片。那些撤退的教团残舰没有注意到,他们留下了一枚非常微小的追踪器,正吸附在墨尘的机械外壳上。
而那枚追踪器,正在一下,一下,一下地向某个遥远的方向,发送着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