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姐妹扛着锄头,沐浴着落日余晖,带着一些花花草草收工回家。触景生情,小平高兴地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到了二大爷家门楼前,小平扔下锄头,抢先抓住大大圆圆的铁门环,向右一扭,只听“嘎嗒”一声,伸手一推,厚重的大木头门“吱呀”一声开了。姐妹俩意犹未尽,又出来把门关上,抓住门环向左扭,“嘎嗒”,大门被紧紧地锁住,推不开了。再向右转,“嘎嗒”“吱呀”,门又被推开了。
姐妹俩一次次开门,关门。把门栓“嘎嗒嘎嗒”地正摇反摇,左摇右摇,摇开摇关,真好玩!
小平发现门楣上隐隐地残存着雕刻,好像神仙捧寿之类,被有意铲毁磨损,看不清楚了,但轮廓还在。门外有一个小龛,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门楼顶是斗拱翘檐,还有残存的彩漆……正看着,二娘两手在围腰上擦着,扭着身姿出来了:“是谁啊?”一看是这姐儿俩,就说:“还不快回家吃饭,看把大门掇弄坏了。”
两人归还了二娘家的锄头,手里拿着花草,刚走到过道,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小五嘹亮的哭声和小四响亮的喊叫声。
两人一进屋,只见小齐正躲着灶口的火焰,使劲拉着风箱烧火,妈妈手忙脚乱地往大锅里糊玉米面饼子。小平忙跑进东屋抱起小五,哄着“妹妹不哭了!妹妹乖。”小禾坐在灶前,边拉风箱边说:“妈,你明天去公社给我们买齐农具,锄头镰刀什么的,还要买篮子。我们以后上工干活,挣工分,不上学了。”
“胡说!”小禾妈把团在手上的最后一个玉米团子往大锅里一糊,盖上大锅盖,愁眉苦脸地说:“咱黄家世代书香,你奶奶还是大学生呢,你爷爷虽然没有上大学,他老人家的学问,比你奶奶还要高。你爸爸是参加八路军太早了,没有把学上完,那是战争年代,没有办法。你大伯和你二大爷,都比你爸念书多。你们怎么能不念书!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再苦再难,我也要让你们上学念书。”又气愤地说:“我去公社找了管教育的副社长,又找了教育股长。你们上学的事,我磨破嘴皮,也没有办成。他们说,上不上学,是村里说了算。唉!村里的态度…看来再找也没有用了。我给你大姑发了电报,把你大姑搬回来,看他们还敢不让你们上学。”
小禾说:“我大姑在东北,哪能管得着他们?再说,妈,我真的不想上学了,我想参加生产队劳动。我能干活,还能给家里挣工分。”
看看灶前的草就要烧完了,小禾回头喊了声:“小齐,到院子里再装一篮子草拿来。”
小禾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一手拉风箱,一手往灶里续草。红彤彤的火焰映红了小禾清秀的脸庞,一双丹凤眼亮晶晶的,妈妈看着更加心疼。
小禾说“妈,连校长都说了,现在上学就是劳动。我们以前上课就是学毛选,根本不学数理化知识,农村也一样。既然都是劳动,给学校干活是白干,白出力啥都没有。还不如到队里干活,挣工分多好啊。”
妈妈说:“你以为农活那么好干的?”
饭好了,小禾小齐一起往炕上端。小四伸着一头一脸的脓包,看见炕桌上除了满满一瓦盆玉米面饼子,每人一碗玉米面糊糊,下饭的只有一碟咸菜和一碗酱,几根葱。小四把筷子一摔,闹嚷着:“我要吃肉,我不吃咸菜,我不吃酱!大葱辣,我不吃。哇……”大哭起来。小齐咬了两口硬梆梆的玉米面饼子,含着泪说:“妈,我不吃玉米面,刺喉咙,咽不下去。”又扒开自己的袖子说:“妈,你看,我身上的疙瘩都化脓流血水了,又痒又疼。”
两餐豆腐并没有把孩子们的水土不服治好,小禾妈忧心忡忡。老三老四最严重,老三老四从小红疙瘩,发展成红包块,又化脓流血水,两人都是一身脓疮、血肉模糊。小禾妈心疼地说:“什么二大爷,长了这一身脓疮,还说不要紧,不用治疗。还老中医呢,怎么给人看的病。明天带你们去村卫生所,让赤脚医生给看看。”
小禾也嫌饭菜不好吃。但一看弟弟妹妹们闹着不吃饭,她拿起一个饼子,故意咬了一大口,说:“怎么不好吃?这么香,这锅巴又脆又香,真好吃。小四,你使劲嚼。多嚼几口就吃出香味来了。”
吃饭时,小平提起干活时有人偷吃花生的事。妈妈问:“你们吃了没有?”小平说:“我们才不吃呢。那是公家的。偷吃公家的花生,就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我们应该像草原英雄小姐妹那样,保护公家财产,而不是破坏。”妈妈笑了。
正吃着说着,黄运邦进来了,说:“三奶奶,今晚上队里议工分,恁快吃了饭去参加。在饲养棚。”小平惊诧:“怎么不敲门,也不打招呼,就进来了?”
小禾妈忙说:“你看俺这晚饭,到这时候了,还没吃上。家里家外都还没收拾好,乱七八糟的。俺就不去了吧。”
黄运邦说:“三奶奶,恁还是去吧。要是不去,评工分时候恐怕要吃亏。恁人到场了,大家就不好意思给恁评低了。”
小禾妈笑着说“评多评少不要紧。俺孩子们都得上学,出不了几天工。你就帮着说说情况,俺们请个假。”
黄运邦想了想,说:“好!俺去了。”
小四亮着嗓门摇着手:“再见!”把黄运邦逗得,乐着走了。
又过了几天,小禾家的家具、家什、器皿和农具,都置备得差不多了。这一家一共有四个劳动力:妈妈、小禾、小平、小齐。可是小五正在断奶,刚学走路,妈妈当然离不开;小齐体弱,风都能吹倒了,叫她跟着去干活,扛把锄头都吃力,还没走到田里,就累得走不动了。所以,出工多的就是小禾、小平两个人。
队里评工分的结果,认为小禾、小平都是劳动生手,也就是不会干农活,但两人的劳动态度很好,不偷懒、不耍滑,每天记五分,相当于半个劳动力。小禾妈每天记六分,如果提前回家做饭喂孩子等,按照时间再扣。
小禾不服气,去找队长,说自己比小平大,工分应该比小平高,怎么能一样呢?黄运邦说:“俺叫恁去参加评工分,恁不去。现在都评定了,还怎么改?”
黄运邦媳妇夏荷花笑着说:“大姑姑,我看算了吧。你虽然比平姑姑年龄大,可是平姑姑长得比你高,是不是?再说呢,你过不了几天就要去上学,能干几天活?等到真的长期下地劳动的时候,俺们一定给你争取评高点。”
小禾听说工分评定就改不了,也只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