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隐里越近,天色就越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明明按节气,该是晴朗的时候,头顶却低低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风向反复无常,一会儿从山谷灌上来,一会儿又猛地倒卷回去。远处天际线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层极淡的、泛着血色的光晕,若隐若现,不像寻常的霞光。
"这是什么征兆?"夏星绘望着那片天象,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阵不安。
秋月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些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天色。"他低声道,"或许是……最近各方大肆调动愿力备战,把这片天地的秩序,也搅得紊乱了。"
夏星绘握紧了怀里那枚贝壳,没有再说话,跟着秋月,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天守阁的石阶。
秋月以"秋月家主,紧急军情求见"的名义,叩响了天守阁的大门。
守院人验看过腰牌,神色凝重地将两人引了进去,一路直上六层。
推开门的瞬间,那道熟悉的、临窗而坐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银白长发,异色双瞳,气度清冷疏离,与夏星绘记忆中,分毫不差。
"秋月。"那人开口,语气平淡,"深夜叩访,所为何事?"
"末将有紧急军情禀报。"秋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对方的神态。
夏星绘垂着头,站在秋月身后,掌心那枚贝壳,被她攥得滚烫。
她借着禀报军情的间隙,状似无意地上前半步,将那枚贝壳,托在掌心,微微向前一递,动作极轻,几乎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那人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贝壳上。
只是极短极短的一瞬,几乎无人能够察觉——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毫无准备的、纯粹的茫然。
紧接着,那份茫然,便被极快地掩饰了过去,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与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这一瞬间的破绽,夏星绘和秋月,都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夏星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收回手,垂下眼帘,将那份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继续听着秋月,将村庄惨案、天皇火器部队、军粮暗线的种种,一一禀报。
那人听完,神情凝重了几分,语气却透着一种夏星绘此刻才后知后觉品出的、不同寻常的急切。
"此事,兹事体大。"她说,"你们先在隐里暂住,此事,容我细查。"她的目光,转向了始终低垂着头的夏星绘,"你,也一并留下。"
这句"一并留下",语气看似平常,却让夏星绘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她想起了那道矫诏追杀的通缉令,此刻,站在面前的,很可能,正是发出那道追杀令的人。
秋月的神情也几不可察地一僵,飞快地与夏星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末将遵命。"他躬身应下,语气不动声色。
两人退出天守阁六层,走下那道漫长的木阶,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确认周围无人,才敢压低声音交流。
"贝壳没反应。"夏星绘声音发颤,"她根本不认得那枚贝壳。"
"我也看出来了。"秋月脸色铁青,"而且她那句一并留下……"
"是想把我们,重新控制起来。"夏星绘咬牙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容耽搁的决断。
"今晚,"秋月低声道,"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两人不敢耽搁,连夜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准备悄然离开隐里。
然而,还未走出安置他们的院落,外头,便已经传来了一阵密集而齐整的脚步声。
长谷川脸色一变,猛地拔刀,挡在了门前。
"来者何人?"
院外,火把的光晕映了进来,为首一人朗声道:"奉将军令,请秋月大人与夏氏星绘,移步一叙。"
夏星绘的心猛地一沉——动作,比她们预想的,还要快。
秋月压低声音,飞快分析:"她一定是察觉到我们看穿了破绽,怕夜长梦多,要先下手为强。"
"硬闯?"长谷川低声问。
"人数太多,硬闯讨不到好。"秋月摇头,目光扫过院落四周的地形,"后院墙外,是一处陡坡,虽然难走,却是唯一的机会。"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为首之人的语气也渐渐失去了耐心。"秋月大人,还请尽快,莫要让末下等得太久。"
秋月深吸一口气,朝着夏星绘和长谷川,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几乎是同时动作——长谷川猛地撞开后窗,率先跃出,夏星绘紧随其后,秋月压后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