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之后,阿绪推醒她。
"走了。"
夏星绘迷迷糊糊地跟着站起来,四肢僵得厉害,柴房的地面太硬。阿绪把钎杆重新背好,先探出去看了一圈,才示意她跟上。
两人贴着墙根,专挑没有灯火的地方走。路过一处巡逻的岗哨,阿绪拽着她的手腕,猛地拉进旁边一处柴垛的阴影里,两人屏息贴在一起,直到那队巡逻的脚步声远去。
"接下来去哪?"夏星绘小声问。
"你想去哪?"阿绪反问。
夏星绘想了想。"秋月领。"
阿绪却摇头。"不行。"
"为什么?"
"你想想。"阿绪说,"通缉令上说你私通境外势力,秋月大人这些日子又一直庇护你——你这时候顶着通缉的身份跑去找他,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夏星绘的心一沉,她刚才是真没想到这一层。
"那……"她犹豫着,"隐里呢?直接去找将军。"
"更不行。"阿绪的语气斩钉截铁,"你不知道那道令是不是真出自将军之手,万一是真的呢?你自己送上门去,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夏星绘咬着嘴唇,一时没了主意。她这一路走来,习惯了遇到麻烦就去找能信任的人——秋月,将军,甚至千代——可这一次,那些原本能求助的方向,全都因为这道通缉令,变成了不能轻易靠近的地方。
"那你说,去哪?"
阿绪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一个地方。"她说,"不算安全,但至少没人会想到你会去那儿。"
"哪儿?"
"毛利领。"
夏星绘愣住了。"那儿?"
"通缉令传得再快,也没那么快传到毛利那种认死理的地方——他那儿手续繁琐,凡事都要按规矩核实三遍,消息进出都慢半拍。"阿绪说,"而且,你不是在那儿掀过一次桌子吗?他未必待见你,但未必会立刻把你交出去邀功。"
夏星绘想起毛利那双磨过的石头一样的眼睛,想起"两者我都信了"那句话,心里说不清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就算他不举报我,"她说,"他也不见得会帮我。"
"那也比现在这样,四处漏风强。"阿绪说,"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重新贴着夜色,往城郊摸去,避开大道,专挑荒僻的田间小路。夏星绘的脚底磨出了水泡,一瘸一拐地跟着,也不敢喊累。
走到后半夜,两人在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里歇脚。阿绪靠着门框坐下,警惕地听着外头的动静,夏星绘缩在角落里,冷得直哆嗦。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又忍不住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的、豁出去的坦率,"你这一路帮我,图什么?"
阿绪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星绘以为她又要用"不重要"这三个字打发过去。
"我以前,"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被人这样追杀过一次。没人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