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夏星绘看见了秋月领的城墙。
守夜的士兵看见她这副模样——衣摆沾着泥,脸色发白,牵马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立刻迎了上来。她摆摆手,说没事,只是赶了一夜的路,径直朝府邸走去。
秋月听到通报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练剑,一套简单的收势还没做完,闻声便停了下来。他看她的脸色,眉头立刻皱紧。
"出什么事了?"
"有人想杀我。"她把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秋月愣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问,先让人打了热水、备了饭,等她坐下、喝了半碗热汤之后,才重新开口。
"说说看。"
夏星绘把昨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山坳,铁钎,那句"算我看走眼了",还有那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作的反应。她没有提太多细节,只是把事情的骨架讲清楚。
秋月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没受伤?"
"没有。"
"那根铁钎呢?"
她把怀里的铁钎取出来,放在桌上。秋月拿起来看了很久,翻来覆去,最后落在那处被磨得发亮的握柄上。
"这不是普通刺客的手笔。"他说,"专业的杀手不会用这种东西,太不趁手,太容易留下痕迹。这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用他手边仅有的东西,赌一次命。"
"你认识这种人?"
秋月沉默了片刻。"秋月领这些年,因为站队问题失去身份的武士,不止一个两个。"他说,"有的进了商行,有的当了脚夫,也有的,像你说的这样,靠手艺糊口。"
"他们会因为一个许诺,就来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如果那个许诺,是把他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他呢?"秋月看着她,"姑娘,一个人如果活得够绝望,很多事情,就不再是该不该,而是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夏星绘沉默了。她想起长谷川——虽然她当时不知道那个名字——转身离开时的背影,不慌不忙,也没有半分得意或者懊悔,像是早就习惯了失败这件事本身。
"这件事,要告诉将军吗?"
"要。"秋月说,"但不是现在。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马上再折腾一趟隐里,是先歇一歇,把身体和脑子都缓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夏星绘没有再急着赶路。
她在秋月府邸住下来,白天陪着秋月处理一些琐碎的公务,晚上就着油灯,把这几个月经历的事,一点一点补写进那本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里。写到长谷川那一段时,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句:"有人想杀我,没有杀成,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打算去找他。"
她没有追查长谷川的下落,也没有让秋月派人去抓。她说不清这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明白,一个已经把最后一件东西押上赌桌、又输掉的人,不需要再被人从暗处拖出来羞辱一遍。
第四天,她跟着秋月去了一趟城郊的村落——按秋月的说法,是每年例行的巡视,看看今年秋收前的收成情况。
村子不大,田地里的稻穗已经开始泛黄,但夏星绘一眼就看出了不对——田埂上劳作的人,几乎全是老人和妇孺,几乎看不见一个壮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