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天守阁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石阶两侧的树影糊成一片深灰色,溪水声比来时更响一些,大概是因为四周太静,没有别的声音能盖过它。夏星绘走得不快,怀里那几样东西贴着心口,像是四块还没冷却的石头。
她没有直接回秋月领。将军没有明说要她去哪,只说了"三日之内,你能到"这句话是给来时用的,回程该怎么走,没人交代。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秋月领——那里至少有一张床,还有秋月这个可以商量的人。
出了山谷,天彻底黑透了。驿道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偶尔能看见一两点远处农舍的灯火,大多数时候只有她和那匹枣红色的老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夜色里。
长谷川是三天前接到那个消息的。
来人没有报姓名,只说了一句话:那个从秋月领来的年轻女人,帮我们做掉她,你的领地、俸禄、名号,都会回来。
长谷川没有犹豫太久。
他曾经是个武士,效忠过一位在权力更迭里站错了队的领主。领地被夺的那年,他还不到而立之年,一夜之间从佩刀带俸的武士,变成了城南巷尾一个靠修补农具糊口的匠人。这些年,他的手艺没有生疏——他打磨的锄头刃口比铁匠铺的更利,修的木桶比新做的还结实——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这个身份。
他等了太多年,才等到这一次"或许能翻盘"的机会。
他不是被谁骗了,也不是被谁威逼。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并且认为,这一次,他赌对了。
夏星绘走到一处两侧长满灌木的山坳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声音,也不是气息,只是一种很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皮肤表层的紧绷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夜色悄悄逼近。
她停下脚步,握紧了缰绳。
"谁?"
没有人回答。
她刚要继续往前走,一道黑影已经从灌木丛的阴影里欺身而出,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征兆。
来人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根打磨得极亮的短铁钎——农具用的那种,握在掌心不显山露水,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铁钎的方向,直取她的咽喉。
夏星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害怕。
可她的身体,却在这一瞬间,先于她的意识动了。
她的脖颈以一个极其别扭、却又恰到好处的角度偏了过去,那根铁钎堪堪擦着她的耳侧划过,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钉进了她身后的一棵树干里,深深没入了半截。
夏星绘跌坐在地上,浑身发僵,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说不清那一下是怎么躲开的——不是她主动想到要躲,是身体自己先做出了反应,快过任何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