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贵人冷睥着跪伏在地的景儿,随手抽过信件,猛地站起身。“鼠胆之辈!”
她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宫人,字字带威,旁敲侧击:“往后府里再有书信,无论何时、无论何事,即刻禀我!再有下次,仔细你们的皮!”
殿内瞬间死寂,站着的、跪着的,尽数低头,连呼吸都放轻。
睦贵人捏着信,垂眸看向身侧伺候的宫女。
仅一个眼神,宫女就躬身上前,轻手轻脚为她戴上护甲。
戴好护甲,她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拆信。信上只寥寥数句,她却盯着看了许久——
“春宫哪怕难得曲,亦有此心胜彼心。
君心怎落得一处,吾女切记务灰心。
朝花夕拾及时雨,莫要让得旁人去。”
她看着看着,眉尖微蹙,眼底慢慢沉了下去。
突然,“姐姐可用了早点?”
殿外珍贵人的一声轻快问询,骤然打断了睦贵人的神思。
她眼尾斜挑,望向殿门方向,五指猛地一收,将信纸狠狠攥成团,塞进宽袖之中。随即转身走向罗汉床,淡淡吩咐:“起来吧,去请她进来。”
“是。”景儿应声起身,快步去开门。
木轴“吱呀”一声轻响,划破殿内清晨的静。
睦贵人端起炕几上早已备好的茶,指尖抵着杯沿,抬眼看向含笑进来的珍贵人,语气淡得辨不出喜怒:“你倒是勤快,日日卯时都过来,其实不必这般拘礼。”
珍贵人立刻回身,对捧漆盒的宫女递了个眼色,轻步上前,笑意温顺:“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住着主殿,妹妹清晨过来问安,是本分。”
睦贵人浅啜一口茶,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杯沿半遮脸颊,只露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妹妹太抬举我了。我如今还不是嫔位,不过占着主殿一个床铺罢了。你学学西殿那位,省心些。”
“姐姐才是折煞妹妹。”珍贵人垂着眼,语气谦柔到了底,“妹妹人微言轻,既没有姐姐这般勋臣家世,也比不上祥姐姐那般底气,哪里敢贪睡怠慢。”
她转身打开漆盒,捧出一碗还冒着温气的冰糖雪梨汤,声软语细:“家父从广府寄来的淡水沙梨,比京城秋梨鲜嫩得多。今日惊蛰,妹妹在小厨房炖了汤,特意拿来给姐姐尝尝。”
睦贵人目光落向碗中,笑意深了一分,淡淡一问:“这梨汤,应当不止一碗吧?”
“姐姐明白。”珍贵人笑得妥帖又恳切,“妹妹能与两位姐姐同住永寿宫,那是天大的福气。有好东西,自然要与姐姐们一同分尝。”
睦贵人偏头示意宫女接下,执起银勺轻抿一口,眉眼微松:“你来坐。”
她顿了顿,轻笑着摇头,语气里漫开几分叹惋:“说到底,你我同是赫舍里家的女儿,我倒真该学学你的体贴。只可惜……入宫至今,皇上一步也没踏进来过。不然,凭你这份心思,这主殿早该是你的了。”
珍贵人连忙屈膝轻福,脸上依旧温顺,语气带几分自嘲:“姐姐快别取笑妹妹了。妹妹资质平庸,也就只剩这点勤快。若只靠炖汤就能坐稳主位,那御膳房的宫人,岂不个个都能封主位了?”
正喝着梨汤的睦贵人,被这段自嘲的戏码逗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笑声之余,汤匙刮落碗底,可能是那纸家书在袖子里剐蹭到了手臂,笑声戛然而止,无形的鞭策着时刻提醒着。她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若有所思地说:“待会儿午膳咱们一同去见见和嫔娘娘吧”
珍贵人似是从这突然收回去的笑颜背后看出了什么,也将语气压低了些:“一切都听姐姐的。”